他看见一个妇人蹲在街边杀鱼,鱼鳞溅了一地;看见几个孩子追着一条瘦狗跑过,赤脚踩在石板路上啪啪响;看见茶馆门口,几个穿着长衫的士人模样的人在争论什么,唾沫横飞。
这就是晚清,算算年份,应该是1850年!
高远站在街口,有些恍惚。
但他没时间恍惚。当务之急是搞到钱——肚子已经开始叫了,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啃了半块压缩饼干。
他定了定神,开始观察街面。
首要目标是当铺。他那件晚清锡茶叶罐,虽然盖子有点变形,但工艺尚可,在这个时代应该能换点钱。
沿街走了几十步,果然看见一家当铺。
黑底金字的招牌,“仁和当”三个字斑斑驳驳。铺面不大,门脸阴沉,高高的柜台装着木栅栏,典型的清代当铺格局。
高远在门口停了停,深吸一口气。
他在旧货市场混了三年,跟人讨价还价是家常便饭,但进当铺还是头一回——而且是一百七十多年前的当铺。
他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昏暗,一股陈旧的、混合着霉味和熏香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柜台后坐着个戴眼镜的老朝奉,约莫六十岁,穿着深蓝色长衫,正在用绒布擦拭一枚玉佩。
听见有人进来,他头也没抬。
“掌柜的,看货。”高远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
老朝奉这才抬起头,透过眼镜片打量他。目光在他那身粗布衣服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肩上的包袱——高远用外套裹着锡罐,打了个结挎在肩上。
“什么货?”老朝奉声音平板。
高远解开包袱结,小心地拿出那个锡茶叶罐,从栅栏下塞进去。
老朝奉接过来,摘下半边眼镜,举到窗前光线下仔细看。
他看得很慢,看盖子,看罐身,看底款,用手指摩挲表面的錾刻花纹,又掂了掂分量。整个过程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高远手心有点出汗。
他在旧货市场练出的眼力,看的是真假、看的是工艺、看的是市场价。
但这是当铺,看的是“死当能赚多少”。他不懂1850年的当铺行规,不懂这个锡罐在此时此地的确切价值。
“锡的。”老朝奉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平的,“工还行,盖子变形了。死当活当?”
“死当。”高远需要现钱,没打算赎。
老朝奉把锡罐放在柜台上,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镜片。“一两。”
高远心里飞快盘算。清中期一两银子大概相当于三四百人民币购买力,但这是当铺,肯定压价。
他那个锡罐,工艺精细,錾刻的花鸟纹很生动,在2026年旧货市场也能卖个三五百。
在一百七十多年前,应该不止一两。
“少了。”高远摇头,“掌柜的您仔细看,这錾工,这花纹。盖子变形是小事,找个铜匠敲敲就能复原。二两,不能再少了。”
老朝奉重新戴上眼镜,又看了锡罐一眼,然后抬眼看向高远。
这次他看得仔细了些——这个年轻人穿着粗布衣服,但说话不卑不亢,眼神里有种市井小民没有的沉稳。
而且,他居然能说出“錾工”这样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