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半条街,高远才低声说:“这种店,掌柜自己不是东家,做不了主,又怕看走眼担责任,所以宁可不收。我们要找的,是那种东家自己坐店、有胆识、又爱猎奇的。”
高石点头记下。
第三家店在街尾,招牌不大,黑底金字写着“漱石斋”。
门面朴素,但门口那对石狮子雕工精湛,透着股不凡。店里没伙计,只有一个穿着藏青长衫的中年人坐在柜台后看书,戴着一副水晶眼镜。
高远在门口驻足片刻。
这掌柜的气质不像商人,倒像读书人。
店里陈设也雅致,博古架上除了瓷器玉器,还有几件造型奇特的西洋物件——一个黄铜地球仪,一架单筒望远镜,甚至还有一柄燧发手枪,用锦盒装着。
就是这儿了。
高远推门进去,门上的铜铃清脆一响。
掌柜抬起头,目光先落在高远那身西装上,停顿了一瞬,又扫过他身后的三个少年,最后回到高远脸上。他放下书,摘下眼镜。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
“初到贵地。”高远拱了拱手,用的却是西洋那种微微颔首的礼节,“在下姓高,单名一个远字。自欧罗巴游学归来,途经宝地。”
掌柜眼睛微眯:“欧罗巴?公子去的是法兰西,还是英吉利?”
“都去过。”高远从容道,“在巴黎住过两年,伦敦住过一年,其余时间多在意大利、德意志游历。”
高远虽然没去过,但是网上看的多了,在这个年代,能说出这些地名、且口吻如此自然的中国人,凤毛麟角。
掌柜神色郑重了些,起身拱手:“失敬。在下姓周,是这小店的东家。公子请坐——阿福,看茶!”
里间应了一声,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伙计端着茶盘出来,给高远上了茶,也给高石三个端了凳子——虽然只是矮凳,但已是难得的礼遇。
高远坐下,高石三个却没坐,站在他身后左右,手按在腰间——那里其实什么也没有,但架势摆得足。
周掌柜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公子这几位随从,倒是忠心。”
“路上收留的苦孩子,跟着我混口饭吃。”高远轻描淡写。
喝了口茶!高远开始说正事!
“周掌柜,今日登门,是想让掌柜的掌掌眼——几件从西洋带回的小玩意儿。”
他从内袋取出布包,放在柜台上,却不急着打开。
周掌柜重新戴上眼镜,坐直了身子:“愿闻其详。”
高远慢慢打开布包。
第一件,就是那枚仿红宝石胸针。
周掌柜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拿起胸针,没有立即用放大镜,而是先对着窗光转动。正午的阳光透过窗纸,在胸针切面上折射出炫目的火彩,红得妖艳,红得不似人间之物。
“这……”周掌柜的声音有些干,“这是红宝石?”
“不是。”高远呷了口茶,“这叫‘合成红宝石’,法兰西巧匠用高温熔炼特定矿物,再以秘法结晶而成。色泽、火彩皆胜过天然宝石,只是质地稍轻。”
周掌柜拿起放大镜,仔细查看切面。那些棱角分明的切工,在这个时代根本看不到——太规整,太精确,带着工业时代的冰冷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