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信吾与否,凡饥饿者,皆可取食。吾爱世人,万民平等。”
又是死寂。
然后,人群疯了。
“馒头!是馒头!”
“真神赐粮了!”
“谢真神!谢真神!”
饥民、乞丐、穷苦人潮水般涌向影壁,争抢食物。
秩序瞬间大乱,但高远只是静静看着,嘴角带着悲悯的弧度。
“不要争抢,每个人都有……”
就在这时,人群外缘,几个穿着粗布衣服、但浆洗得干净的汉子,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幕。
为首的是个麻脸汉子,约莫三十岁,眼神锐利。
他死死盯着高远,又看看那些疯狂抢食的百姓,拳头攥得咯咯响。
“装神弄鬼……”他咬牙低语,对身边人说,“去,禀报冯先生。就说……有人在桂平砸场子了。”
手下匆匆离去。
麻脸汉子又看了高远一眼,转身没入人群。
高远注意到了这几个人,也注意到了他们离去时狠厉的眼神。他心里一紧,但面色不变。
拜上帝会的人,果然在。
而且,看样子,不会善罢甘休。
城隍庙的异象,在半个时辰内就传遍了桂平城的大街小巷。
先是城隍庙前的香客、摊贩亲眼所见,口耳相传;接着是附近街坊邻里奔走相告;很快连深居简出的富户家眷都听到了风声——“真神显圣了!”“一步一火莲!”“血碗变清水,凭空现食物!”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县衙。
桂平知县陈文泰正在后堂用茶,糕点刚送到嘴边,师爷就慌慌张张闯了进来,连礼都忘了行。
“老爷!不好了!城隍庙前……出、出大事了!”
陈文泰五十多岁,干瘦,留着稀疏的山羊胡。他放下筷子,皱眉:“慌什么?天塌了不成?”
“比天塌了还麻烦!”师爷喘着气,“城隍庙前,光天化日,有妖人……不,有、有神仙显圣!一步一个火脚印,凭空变出几百上千个馒头!现在半个城的人都往那儿挤,说要朝拜真神!”
陈文泰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什……什么?”他猛地站起,袖子带翻了汤碗,“神仙?真神?你可看清了?莫不是江湖术士的障眼法?”
“千真万确!张捕头亲眼所见!”师爷急道,“说那人身穿白袍,手持宝杖,从一团白烟里走出来,脚下自带火莲!还会止血生肌的神术——有个乞丐割腕献祭,他把血碗一倒,血就变回清水了!”
陈文泰脸色发白,在屋里急促踱步。
拜上帝会!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
近半年来,紫荆山那边闹得越来越凶,说什么“天父天兄”“太平天国”,聚众传教,打造兵器,分明是要造反。
知府大人三令五申,要他严加防范,绝不能让邪教渗入县城。
现在倒好,不仅渗入了,还直接在城隍庙——全县香火最盛的地方——公然“显圣”!
这要是传出去,说他陈文泰治下出了“真神”,百姓都去信了,他还当什么知县?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反了!反了!”陈文泰一拍桌子,“调人!把三班衙役全调过去!再……再让绿营赵千总派一队兵!给我把那个妖人抓起来!妖言惑众,聚众闹事,按律当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