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使不得啊!”师爷急得直跺脚。
“现在庙前聚了不下千人!衙役才几十号,绿营那帮兵痞子更是指望不上!万一激起民变……”
陈文泰冷汗下来了。
是啊,千人……万一抓人时百姓暴动,他这个知县第一个倒霉。
“那、那你说怎么办?”
师爷压低声音,“先去看看!若真是江湖骗子,当场戳穿,以正视听。若真是……”
他后面没有继续说,但是意思却很明白!
陈文泰咬牙:“更衣!备轿!本官亲自去看看!”
一刻钟后,知县轿子出了县衙,前后簇拥着二十几个衙役,个个手持水火棍,如临大敌。
绿营那边也来了三十几个兵丁,由赵把总带队,挎着鸟枪,但队形松散,不少兵丁还打着哈欠——午觉被吵醒,一肚子怨气。
队伍赶到城隍庙时,已是午时。
眼前的景象让陈文泰倒吸一口凉气。
庙前空地黑压压全是人,少说也有一两千。
男女老少,贫富贵贱,挤得水泄不通。
最前方空出一片,百姓跪了一地,冲着影壁方向磕头。
影壁前堆着小山似的馒头、面饼——虽然已被抢光,但碎屑还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着香火气,还有种说不出的、类似硫磺的味道。
而影壁前,那个“真神”还在。
白袍,宝杖,短发,耳钉。
阳光下,袍身上的暗纹似乎在流动。
他就那么静静站着,身后立着两个背生“羽翼”的天使——翅膀微微颤动,在光下泛着朦胧的白光。
高石混在跪拜的人群最前排,泪痕未干,一副虔诚模样。
陈文泰的轿子停在人群外围。他掀开轿帘,只看了一眼,心头就是一紧。
这架势……太像那么回事了。
不是寻常江湖骗子那种咋咋呼呼,而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威严的气场。
那人站在那里,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全场数千人鸦雀无声,连孩童都不敢哭闹。
“老、老爷,”师爷凑到轿边,声音发颤,“要不……先喊话?让他自报家门,若是妖人,当场拿下!”
陈文泰定了定神,对赵把总使了个眼色。
赵把总是个粗豪汉子,满脸横肉。他啐了一口,大步上前,腰刀“哐啷”出鞘半截。
“呔!那白袍汉子!你是何方妖人,敢在桂平城装神弄鬼!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声如洪钟,但仔细听,尾音有点飘。
高远缓缓转身。
他的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落在赵把总身上,又扫过那些衙役和兵丁。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情绪,就像看一群……蝼蚁。
赵把总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众目睽睽之下不能怂,又吼道:“听见没有!再不动,本官……本将就……”
“尔等为何执兵器?”高远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