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吾心中,人间应是乐土。人人有衣穿,冬不受寒;人人有饭吃,饥不为患。孩童皆可入学堂,识字明理;老人皆可得医治,安享晚年。”
“男子不必为奴,女子不必为婢。耕者有其田,织者有其布。病有所医,老有所养,幼有所教,鳏寡孤独皆有所依。”
他的声音渐高,带着一种奇异的、震颤人心的力量:“这才是人间!这才是尔等该有的生活!”
“而不是如今这般——官府横征暴敛,胥吏如狼似虎;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更不是这般——尔等跪在这里,祈求虚无缥缈的神佛庇佑,而真正的苦难,却无人问津!”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说得好!”
“这才是我们该过的日子!”
“真神慈悲!真神慈悲啊!”
有人痛哭,有人呐喊,有人拼命磕头。
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衙役和兵丁们僵在原地。
他们握刀的手在抖,有人下意识松开了兵器。
一个年轻兵丁甚至腿一软,“扑通”跪了下来。
“混账!起来!”赵把总怒喝,但声音发虚。
陈文泰在轿子里,脸色惨白如纸。
他听出来了——这番话说得堂堂正正,没有半个字提“造反”,但句句诛心!句句都在挖大清朝的根基!
更可怕的是,百姓信了!不仅信了,还狂热了!
他想喊“抓人”,但喉咙像被堵住。他想下令“镇压”,但看看那些衙役兵丁——个个面如土色,哪还有半分战意?
就在这时,高远再次开口。
“吾知尔等苦难。吾亦知,官府不容吾言。”
他看向轿子方向,目光如电,仿佛能穿透轿帘,直视陈文泰的眼睛。
“但吾今日所言,非为煽动,非为作乱。只为告诉尔等——这世道,不该如此。”
“三日后,吾将再临。有疑者,可来问;有难者,可来求。吾必应答。”
“至于官府……”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若以刀兵加吾身,吾必避之。但若伤吾子民——”
神杖重重顿地。
“嗤啦!”
杖头“红宝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伴随着一声巨响——其实是高远袖中提前藏好的爆竹,用细线牵引,此刻拉动。
强光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巨响震得耳膜生疼。
待光芒散去,巨响余音渐消,众人再睁眼时——
影壁前空空如也。
白袍人,童子,全都不见了。
只有地上几处焦黑的脚印,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似有若无的硫磺味。
数千人呆呆跪着,许久无人出声。
然后,不知谁先哭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哭声、喊声、祈祷声,汇成一片。
“真神走了……”
“三日后还来!”
“听见了吗?真神说,我们不该过这样的日子!”
陈文泰瘫在轿子里,官服已被冷汗浸透。
师爷颤抖着凑过来:“老、老爷……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