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平县衙后堂,如今被改造成了“太平天国军政委员会”的议事厅。
一张粗糙的圆木桌摆在中央,桌上摊着大幅的桂平周边地形图。
桌旁围坐着八张椅子——高远坐主位,洪秀全、杨秀清、萧朝贵、冯云山、韦昌辉、石达开、高石七人分坐两侧。
烛火通明,但气氛压抑。
冯云山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浔江北岸缓缓划过,指尖在清军营寨的标记上停下,声音沉重。
“向荣这次是倾巢而出。桂林抚标两千,柳州镇标一千五,庆远、思恩、平乐、郁林四府抽调的两千,加上他自己的提标亲兵两千五。合计八千战兵,还有随军民夫三千,来势汹汹……”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众人。
“而且,清妖有炮。探马亲眼所见,至少二十门劈山炮,四门红衣大炮,已经在对岸架起来了。”
桌上一片死寂。
劈山炮是清军绿营标准野战炮,射程三四百步,能发射实心弹和霰弹。
红衣大炮更重,射程可达七八百步,专轰城墙。
桂平的城墙只是普通县城规格,墙高不过两丈,墙厚不过一丈,根本经不起几轮炮轰。
“大家振作一点,天塌不了……现在新军整训的如何了?”
高石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块木板前。木板上用炭笔画着太平军的编制表。
“太平军现设五军番号,但都不满员!实际可战之兵大概万人上下!”
他手指点在最上面一行。
“虎贲军,下辖三个师。但只有第一师是满编——执法队扩编的汉军旅一千人,两个新兵旅!第二师和第三师都是空架子!”
“其他军,应该情况都差不多!”
高远看了一眼其他人,都叹了口气!
“兵少倒也问题不大,城里可以发动民夫帮助守城!但是守城器械……不足!”
杨秀清说到!
“城内有多少炮?”
“虎蹲炮二十门!都可以搬到城头!但是火药不多!”
韦昌辉说!
“城里存硝不到一千斤,硫磺五百斤,木炭倒是够。按最好的配比,能制两千斤黑火药。听起来不少,可二十门炮齐射一轮,就要耗去一百斤。守城战,没火药,炮就是摆设。”
“虎蹲炮还是太小了。”
冯云山摇头。
“有炮用处也不大,咱们没有几个好炮手,选出来的炮手有几分本事不好说。向荣的炮手,是正经的抚标炮营,练了多年的。”
又是一阵沉默。
洪秀全坐在高远左手边,一直没说话。
他但脸色苍白,眼神飘忽。
自从在紫荆山跪了高远,他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都蔫了。
此刻听着众人议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
高远一直静静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节奏平稳。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
“所以,诸位的意思是——这仗,没法打?”
没人敢接话。
“守城,咱们墙不高,炮不多,火药不足,新兵未经战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