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秀全望着漆黑如墨的天际,许久,才喃喃道:“愿天父……保佑。”
高远带着人离开……向南绕道二十里,之后泅水渡过郁江!
在夜幕的掩护下,没人说话,所有人都跑步急行军。
八十里……
他们要在明日午时抵达浔州,伺机夺城!
……
晨风吹过城头,带着江水的湿气,也带着隐隐的、远方的炮声。
向荣的炮,终于响了。
而桂平的守城战,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向荣站在北岸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单筒望远镜紧盯着对岸的桂平城。
雾气朦胧,城楼、女墙、垛口都只显出模糊的轮廓,像一头蹲在江边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江面。
“都过去了吗?”他头也不回地问。
“回军门,前军五百,中军两千,后军五百,全都过江了。”副将在旁躬身。
“贼人没动静,连个放哨的都没有。”
向荣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昨夜子时,他派了两百敢死队,乘小舟偷偷渡江,摸到桂平城下探了虚实。
回报说城墙加固了,城外挖了壕沟,但城头守军稀疏,巡夜懒散。
他当时就判断——贼人要么是外强中干,要么是故作疑兵。
今早主力渡江,他故意把阵势摆得很大。
上百条木筏、渔船在江面排开,兵丁、骡马、火炮、粮草,浩浩荡荡,生怕贼人看不见。
他料定贼人会半渡而击,早已让抚标营的火炮在江北架好,只等贼人露头,就一阵猛轰。
可直到最后一船兵过江,对岸依然鸦雀无声。
“看来,这桂平贼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
向荣轻蔑地摇头,“略懂些奇技淫巧,收买人心还行,真要打仗……哼。”
“军门说的是。”副将附和。
“贼人新募农夫,未经战阵,又分兵守紫荆山,桂平城里能战的,能有几个?估计是看咱们大军压境,吓破胆了。”
“传令。”向荣走下瞭望台。
“全军在城外三里扎营。抚标营把红衣大炮架起来,劈山炮也推上前。明日巳时,本提督要亲眼看着,这桂平城的城墙,能挨几炮。”
“得令!”
桂平城头,洪秀全站在垛口后,脸色苍白地看着城外。??
清军的营寨像一片黑色的蘑菇,在城外三里处迅速“生长”起来。
帐篷连绵,旌旗招展,隐约能听见人喊马嘶。
最扎眼的是营前那片空地——四门巨大的红衣大炮已经卸下炮车,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城墙。
二十门劈山炮在两侧排开,炮手正在调整角度,装填火药。
“这、这就是红衣大炮?”
冯云山声音发干。
他读过书,知道“红夷大炮”的威名,最早是前明万历年间从澳门购入,一炮糜烂数里。
没想到向荣连这个都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