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昌辉是铁匠出身,懂些火器。
“是红衣大炮,看炮身,是前明仿制的,但保养得不错。这种炮,打实心弹,五六百步能打穿三尺厚的夯土墙。咱们这城墙……”
他没说下去,但众人都懂。
桂平城墙是普通县城规格,外墙青砖,内填夯土,总厚度不过一丈。
挡挡弓箭、鸟铳还行,面对红衣大炮……
“都不要太担心,天父临走前就知道对方有红衣大炮,按照天父说的,在城头多堆沙袋,浇湿,能防炮。”
“沙袋?”众人一愣。
“对,沙袋。用麻袋装沙土,堆在女墙后,浇透水。”
“这法子……管用吗?”冯云山怀疑。
“管不管用,总得试试。”杨秀清说道。
其实他心里也不太相信。
“传令,全城搜集麻袋、沙土,立刻上城!再让百姓担水上城,有多少担多少!”
命令传下去,城内立刻忙乱起来。
百姓们从家里翻出麻袋、布袋,甚至被单、衣服缝成的口袋,装上沙土,一袋袋往城头扛。妇人、孩子用木桶、瓦罐从井里打水,一桶桶往城上送。
城头很快堆起一道半人高的沙袋墙,浇上水,湿漉漉的,在晨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还不够。”
杨秀清看着那道单薄的沙袋墙,摇头。
“红衣大炮的炮弹,少说二十斤,打上来,这沙袋墙顶不住。”
“那怎么办?”萧朝贵急得跺脚。
“用木头。”
韦昌辉说。
“城里那些富户,不是献了不少木料吗?拆房梁,拆门板,拆家具,全搬上城,在沙袋后面再立一道木栅。”
“可木头怕火……”
“浇湿!浇透!水!多备水!炮一响,就浇水!”
杨秀清补充。
又是一阵忙乱。很多人家的房梁、门板、桌椅,甚至棺材板,都被拆了搬上城。
工匠用木桩、铁钉,在沙袋墙后匆匆搭起一道歪歪扭扭的木栅,又浇上水,湿漉漉的,像道简陋的篱笆。
“炮!清妖的炮动了!”城头瞭望的士兵突然尖叫。
众人扑到垛口后。
只见清军阵地前,那四门红衣大炮的炮口缓缓抬起,对准了桂平城墙的东北角。
炮手点燃了火把,凑近引信。
“躲!”杨秀清嘶声大喊。
所有人缩到沙袋墙后,双手抱头,紧闭眼睛。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四门红衣大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数尺长的火舌,白烟瞬间笼罩了炮阵。
实心铁球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砸在城墙上。
“砰!砰!砰!砰!”
四声沉闷的巨响,像四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城墙剧烈震动,砖石簌簌落下。沙袋墙后的木栅哗啦一声,被震倒了一大片。
几个离得近的士兵被震得耳鼻出血,瘫软在地。
“怎么样?墙塌了吗?”
杨秀清挣扎着爬起,嘶声问。
瞭望的士兵从垛口探头,只看了一眼,就面如土色:“没、没塌……但裂了!东北角有裂缝”
众人扑到垛口后看。
果然,东北角城墙的外墙砖裂开了一道三尺多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的夯土。夯土被震松了,簌簌往下掉。虽然没塌,但再来几炮……
“快!补墙!”杨秀清嘶吼,“用沙袋!用木头!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