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运河的水面,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暖洋洋,泛着一层细碎的金光。
朱高炽的座船,行驶得异常平稳。
船体在水中划开一道笔直的白浪,几乎感受不到内河航运常见的颠簸与摇晃。
为了这次南下之旅,朱高炽在临行前,亲自带着工匠们对这艘官船进行了一次深度的改造。他不仅用更优的力学结构加固了龙骨,还在船体两侧的船舷处,开了数个极为隐蔽的炮窗。
从外面看,这些炮窗被伪装成船体装饰的一部分,严丝合缝。只有从内部,才能打开那厚重的挡板。
虽然燕王府的兵工厂还未能大规模生产出他图纸上的新式重炮,但几门经过改良的、佛朗机炮的雏形,已经被他牢牢固定在了船舱内的关键位置。
“世子爷。”
舱门被轻轻推开,王府护卫长徐云走了进来。他步伐沉稳,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股军伍特有的铁血气息,此刻神色却有些凝重。
“前面,就要进入山东境内了。”
徐云的声音压得很低。
“属下刚刚从沿岸的驿站探听到消息,说这一带最近不太安生。”
“有一伙倭寇,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摸进了内河。他们正跟当地的水匪勾结,已经劫掠了不少过往的商船。”
朱高炽手中的炭笔微微一顿,将纸上一个复杂的齿轮结构画完最后一笔。
他抬起头,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倭寇?”
他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
“这大明的地界上,还有倭寇敢进运河撒野?”
他轻轻哼了一声。
“看来,咱们大明水师的刀,确实是钝到该重新磨一磨了。”
话音刚落。
仿佛是为了印证徐云的报告,船行方向的前方,隐约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铜锣声。
那声音凄厉,慌乱,充满了绝望。
紧接着,是更加尖锐的惨叫声,顺着风,刺入耳膜。
朱高炽眉头一挑,站起身,径直走出船舱。
他站在平整宽阔的甲板上,迎着河风,极目远眺。
几里外的河面上,一股黑色的浓烟正笔直地升上天空。
十几艘漆黑的狭长小舢板,正围绕着几艘体型肥硕的民用商船。它们高速穿行,分割,包围,动作充满了某种野蛮的效率。
那些小船上的人影,大多赤着上身,头顶剃得发亮,只在脑后留着一撮发髻。他们的腰间,都插着一柄窄长的倭刀,在阳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芒。
他们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狂笑与嘶吼,声音狰狞,透着一股非人的残忍。
“救命啊!”
“是倭寇!快跑啊!”
商船上传来的呼救声,已经带上了哭腔,彻底撕破了运河午后的宁静。
那伙倭寇的行径,凶残至极。
他们用钩锁扒住商船,矫健地攀爬上去,见人就砍。货物被一箱箱地扔到他们的小船上,而那些落水的商贾和船夫,则成了他们取乐的活靶子。
一柄倭刀挥下,水面上便炸开一朵血花。
不过片刻功夫,那一片河水,已经被染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徐云紧跟着朱高炽来到甲板,看到这幅人间炼狱般的景象,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但还是压低了声音,在朱高炽耳边问道:
“世子爷,对方人多势众,咱们是否要暂避锋芒?”
他的声音里透着焦急。
“我们只有两艘船,护卫人手有限,硬拼恐怕会吃亏。”
“避?”
朱高炽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