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证如山。
朱高炽冰冷的宣判,在死寂的码头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化作重锤,狠狠砸在沈福的心口。
瘫软在地的沈福,浑身肥肉剧烈地颤抖,汗水混杂着泪水,将他华贵的衣衫浸透。他仰着头,绝望地看着那个年仅八岁的孩童,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小胖子”世子。
那双眼睛,根本不属于一个孩子。
那里面没有顽童的稚气,只有运筹帷幄的深沉,以及…生杀予夺的漠然。
完了。
沈家,完了。
“拿下!”
徐辉祖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死寂。他大手一挥,身后如狼似虎的神机营士兵齐声应诺,沉重的铁靴踏地,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朝着瘫软的沈福和那些呆若木鸡的沈家家丁逼近。
局势已定。
一张天罗地网,眼看就要收紧。
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咚!”
“咚!咚!”
几声沉闷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停靠在岸边的沈家货船船底深处传来。
那声音,穿透厚重的船板,穿透嘈杂的人声,直击每个人的心脏。
徐辉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些原本垂手而立,状似惊恐的沈家“家丁”,动了。
他们的眼神变了。
那种属于底层劳工的麻木与顺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狼一般的凶戾与死寂。
唰!
整齐划一的抽刀声,尖锐刺耳。
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家丁!
他们腰间抽出的,不是寻常的护身短刃,而是一柄柄样式统一,刃口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窄刃长刀!
这是军械!是百炼钢打造的杀人利器!
这些人,是沈家耗费巨资,秘密豢养的私兵死士!
“掩护老爷撤退!”
为首的一名死士,脸上划过一抹狰狞的决绝,他发出的,不再是吴侬软语,而是字正腔圆,杀气腾腾的官话。
“点火!”
他狂吼出最后一个指令。
轰—隆—!
不是一声,是接连不断的数声巨响。
沈家货船的船底,整个被炸开了!
恐怖的气浪化作无形的巨手,将码头上的石板、木箱、人体尽数撕扯抛飞。甲胄沉重的神机营士兵被成片掀飞,在半空中吐出鲜血,重重砸落在地。
灼热的火光冲天而起,将整个龙江码头映照得如同白昼。
烈焰吞噬了船体,吞噬了那些作为铁证的劣质生铁。
在剧烈的爆炸中,那些沉重的“铁锭”被炸成无数碎片,化作漫天飞舞的致命流弹,带着尖啸,向四周无差别地攒射!
“世子小心!”
徐云的咆哮声在朱高炽耳边炸响。
一股巨力传来,朱高炽整个人被扑倒在地。徐云高大的身躯化作一面人盾,将他死死护在身下。
朱高炽的脸被死死按在冰冷坚硬的石板地上,碎石硌得他脸颊生疼。他能感觉到徐云背脊的肌肉瞬间绷紧,也听到了一声闷哼。
灼热的气流掠过头顶,带着硫磺与焦炭的刺鼻气味。
耳膜刺痛,嗡嗡作响。
整个世界都在剧烈摇晃。
不知过了多久,爆炸的轰鸣渐渐平息,只剩下烈火燃烧的噼啪声,与伤兵痛苦的呻吟。
徐云沉重的身体从他身上移开。
朱高炽翻身坐起,入目所及,一片狼藉。
码头已成火海。
神机营的阵型被彻底冲垮,伤亡惨重。
徐辉祖气得浑身发抖,他戎马一生,从未受过此等奇耻大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一群商贾的私兵炸得人仰马翻。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沈福的尸体倒在血泊中。
这位沈家大管家的脖颈处,一道血线正在快速扩大,他手中的窄刃刀,还保持着横拉的姿势。
他在爆炸响起的一瞬间,便选择了自裁。
用自己的命,斩断了最后一条线索。
“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