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了内部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朱高炽心中的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家和,才能万事兴。
兄弟间的内耗,是帝国最大的腐朽剂。如今,他将朱高煦那无处安放的野心引向了广阔的海外,这盘棋,便活了。
接下来……
朱高炽抬头,看着那片深邃的夜空,繁星点点。
该轮到海津基地,开启疯狂的爆兵时刻了!
大明洪武十五年的秋末,寒风已经带着几分凛冽,从北方平原呼啸而过。
在大运河通往海津卫的官道上,一支规模宏大的车队正缓缓而行。
车轮碾过冻得发硬的土路,发出单调的咯吱声,在空旷的原野上拖出长长的尾音。
车队中央,那辆由朱高炽亲自设计的、加装了板簧减震系统的豪华马车内,温暖如春。
这位年仅八岁的海津郡王,正毫无形象地瘫在厚厚的狐皮褥子上。
他一手抓着一只油光锃亮、香气四溢的烧鹅腿,吃得满嘴是油,脸颊红扑扑的,看不出半点皇孙的矜贵。
“世子爷,前面不远就是海津卫了。”
王府长史金忠掀开了厚重的轿帘,一股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他看着外面愈发荒凉、连树木都变得稀疏的景象,眉宇间的忧虑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老臣方才派人去探了路,那地方……哎,实在是有些不成样子。”
金忠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
朱高炽慢条斯理地吐出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用手背抹了下嘴角的油,嘿嘿一笑。
“老金,别愁眉苦脸的。”
“皇爷爷既然把这地方给了我,那就是看中了这地儿的潜力。”
他的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音色,但话语里的沉稳与笃定,却让金忠一阵恍惚。
“一张白纸,才好画最美的图画,懂不懂?”
金忠只能报以一声苦笑,默默放下了轿帘。
他没再多言。
这位小主子,自打那次大病初愈后,主意就正得惊人,心智远超常人。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现实是现实。
他在北平见惯了燕王府的气派与繁华,在南京领略过京师的盛世气象。
这海津卫的真实情况,恐怕会将小王爷所有的美好想象,都击得粉碎。
金忠心里叹息,只希望到时候的落差,不要太大才好。
半个时辰后,车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外面传来了卫兵高声通报的声音,车队抵达了海津城外。
朱高炽精神一振,将啃完的骨头扔进食盒,利索地从褥子上爬起来,第一个跳下了马车。
当他双脚落地,站在所谓的城门前时,饶是心中早有准备,整个人也愣住了。
咸涩的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脸颊生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海水腥味与腐败气息的味道。
展现在他眼前的,哪里是什么军事要塞。
这分明就是一片被盐碱侵蚀得发白的烂泥滩。
城墙低矮得可笑,许多地方甚至还不如北平富户人家的院墙高。墙体残破不堪,灰黑色的砖石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的黄色夯土。
一阵风吹过,墙头上簌簌地往下掉着土渣。
城门口,海津知府吴友才,正带着几个小官,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身上的官服洗得泛白,颜色都快看不出来了。
其中一人的膝盖处,还明晃晃地打着一个针脚粗糙的补丁。
“臣……海津知府吴友才,叩见海津郡王,王爷千岁千千岁!”
吴友才的声音都在发颤,额头紧紧贴着冰冷坚硬的地面,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极致的恐惧。
朱高炽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城墙根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