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紫禁城,奉天殿。
龙椅之上,朱元璋的脸色比殿外阴沉的天色还要难看。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份折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
那份来自漕运总督李维的弹劾奏折,字字泣血,声声啼哭。
“海津王朱高炽,封地之内,倒行逆施,擅杀良民商贾,致其家破人亡……”
“私设衙门,截断漕运,视朝廷法度如无物……”
“北段运河已然瘫痪,北平府数十万军民百姓,旦夕之间,便有断粮之危!”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朱元璋紧绷的神经上。
大殿之内,文武百官垂首而立,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一丝异响引来帝王的雷霆之怒。整个奉天殿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朱元璋胸中的怒火正在积蓄,即将喷薄而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一身飞鱼服,步履生风,穿过漫长的御道,直入殿中。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波动。
“皇上!海津急报!”
顿了顿,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补充了一句。
“还有……燕王世子的孝敬到了!”
朱元璋紧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孝敬?
他冷哼一声,将那份折子重重拍在龙案上。
“那臭小子把漕运给咱搅得天翻地覆,北平都要断粮了,还有心思送孝敬?”
他的声音里满是猜忌与不耐。
“拿上来!咱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
蒋瓛一挥手。
殿外传来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八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锦衣卫校尉,两人一组,抬着一口口漆黑的铁皮箱子,步履艰难地走入大殿。
箱子落地,发出“咚”的闷响,让金砖铺就的地面都微微一颤。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几口神秘的铁箱吸引了过去。
“打开!”
朱元璋的命令简短而冰冷。
随着蒋瓛一声令下,校尉们拔出腰刀,撬开了箱子上的锁扣。
“哐当——”
箱盖被猛地掀开。
刹那间,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浓烈到了极致的银色光芒,从箱中悍然迸发!
那光芒是如此刺眼,如此纯粹,仿佛将正午的阳光尽数压缩于这方寸之间,然后轰然引爆。
整个奉天殿,从雕龙画凤的穹顶到光可鉴人的金砖,瞬间被这片银光彻底吞噬、填满。
满朝文武,包括龙椅上的朱元璋,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无法直视那炫目的光华。
短暂的失明过后,当他们再次睁开眼,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银。
满箱满箱的,是堆叠得整整齐齐、宛如艺术品的银元宝。
每一块元宝都铸造得极为规整,在光线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冷光,上面清晰地刻着四个篆字——“海津王封”。
大殿内,死寂一片。
只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蒋瓛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厉害。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声线禀报。
“启禀皇上,此乃海津王查抄沿海走私团伙所得,共计白银两千万两。”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世子爷说,海津初建,百废待兴,他需留下一千万两,用于造船、修路、兴建工坊。”
“剩下这一千万两,悉数上缴国库。世子爷还说,这是给皇爷爷补身子的。”
一千万两!
啪嗒。
一声脆响。
朱元璋手中那支刚刚蘸满朱砂,准备在李维折子上批下雷霆之语的御笔,直直地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他整个人僵在了龙椅上。
一……一千万两?
这个数字仿佛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撞进了他的脑海,让他那颗久经风浪、早已坚如磐石的心脏,此刻竟剧烈地搏动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膛。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过猛,龙椅都发出了一声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