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的命令，如同他敲击桌面的指节，沉稳而又坚定地传递了下去。
海津，这台已经开始轰鸣的战争机器，将它的全部能量，都倾注到了一个新的方向。
通往南方的水泥大道。
这不仅仅是一条路。
这是朱高炽向整个大明传统势力，发起的又一次正面冲锋。
……
应天府，皇城。
乾清宫内，暖炉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昂贵香料的淡淡气息。
但这份暖意，却驱不散朱元璋眼底深处的寒意。
御案之上，没有奏折，只有几只打开的箱子。
箱内，千万两雪花白银的光芒，足以刺痛任何人的眼睛。
朱高炽一出手，便是足以填满国库的巨款。这让一生都在为钱发愁的朱元璋，龙心大悦。
但喜悦过后，是更深层次的警惕。
他是谁？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雄主。
多疑，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融入了他的灵魂。
这笔钱，来得太快，太容易。
那个远在北方的八岁孙儿，究竟在海津搞什么名堂？
强国？
还是在收买人心，准备当另一个土皇帝？
朱元璋的指尖，在一块银锭上缓缓摩挲，感受着那冰凉而又坚硬的触感。
三天。
他给了自己三天的时间来消化这份狂喜与震惊。
现在，是时候了。
“来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名内侍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跪伏在地。
“传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密诏觐见。”
半个时辰后。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书房内，单膝跪地，头颅深埋。
“臣，毛骧，叩见陛下。”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如同他这个人，是大明皇帝手中最锋利，也最隐秘的一把刀。
朱元璋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些银锭上。
“毛骧，朕给你个差事。”
“去一趟海津。”
“朕不要你惊动任何人，朕只要你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
朱元璋的声音变得低沉。
“看看朕那个好圣孙，到底是真的在为大明开疆拓土，还是在为自己筑造一个安乐窝。”
“朕要你查清楚，这些银子，从何而来。海津的百姓，是真心拥戴，还是被他蒙蔽。”
“臣，遵旨。”
毛骧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他的心脏，却猛地收缩了一下。
海津王，朱高炽。
那个年仅八岁的皇孙，如今在朝堂之上，已经是一个无法被忽视的名字。
现在，皇帝终于要对他动用自己最信任的眼睛了。
毛骧一行人，没有走任何官方驿道。
他们换上了最不起眼的行头，伪装成一群从南向北讨生活的货郎，混迹在官道的人流之中。
出发前，所有人都做好了翻山越岭、风餐露宿的准备。
北方的道路，出了名的难走。
泥泞、坑洼，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一辆骡马车，一天能走上六七十里，便算是老天开眼。
然而，当他们刚刚踏入海津地界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一名跟随毛骧多年的锦衣卫精锐，见惯了生死，此刻却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惊恐的颤抖。
“指……指挥使，这……这是路吗？”
不需要他提醒。
毛骧的瞳孔，早已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条路。
一条宽阔到足以让四辆马车并排行驶的灰色大道。
路面平整、坚实，仿佛是一整块巨大的灰色岩石，从地底生长出来，一路向着视野的尽头延伸。
没有一丝泥泞。
没有一个坑洼。
几辆满载货物的骡马车，正从他们身边经过。
没有想象中车轮深陷、马匹哀鸣的景象。
车轮在灰色路面上发出轻快而又平稳的“骨碌”声，拉车的骡马脚步轻快，速度比他们在官道上见到的，快了不止一倍！
这就是……水泥路？
毛骧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在南京听闻过的词汇。
但听闻，与亲眼所见，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这已经不是路了。
这是血脉。
是一条能让整个北地加速奔跑的钢铁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