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总督府,书房。
空气沉闷,香炉里最后一缕青烟散尽,留下满室的灰烬气味。
李维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死死攥着一份刚刚送达的账目。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扎在他的眼球上。
收入,又跌了三成。
短短一个月,漕运衙门这个大明最富庶的油水衙门,已经快要见底了。
那张原本以为能将朱高炽死死拿捏住的封锁令,如今看来,更像是一张自取其辱的废纸。
他以为断了河运,那个八岁的娃娃就只能困在海津那片盐碱地里,跪地求饶。
可他没跪。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他直接从那片自己从未正眼瞧过的大海上,开辟了一条黄金水道,用那种快得不像话的怪船,将本该属于自己的财富,源源不断地运走。
“大人。”
门外传来管家压抑的声音。
“滚!”
李维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他将手中的账册狠狠砸在地上,上好的澄心堂纸四散飞开,如同落败的蝴蝶。
官面上的规矩,已经拦不住那头小怪物了。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李维不讲体面。
他走到书桌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枚黑色的铁牌。铁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
他盯着那鬼头,眼神中的最后一丝犹豫被狠戾吞噬。
长江口,从来都不太平。
那些见不得光的亡命徒,那些在刀口上舔血的海匪,自己养了他们这么多年,也该是他们回报的时候了。
李维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字,将其封入一个蜡丸。
“来人。”
他声音嘶哑。
“把这个,送到老地方去。”
…
半月后。
长江入海口,一片被称作“鬼见愁”的险要海域。
这里礁石林立,水流湍急,是南下北上船只的必经之路,也是天然的伏击场。
海津王府的船队,如同一群优雅的白天鹅,破开碧波,出现在海天线上。
桅杆顶端,那面绣着“海津”二字的王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世子!”
徐云的声音从瞭望塔上传来,带着一丝金属般的紧绷。他手中的单筒望远镜,死死锁定了从四面八方礁石后冒出来的黑点。
那些黑点正在飞速变大。
是船。
几十艘破破烂烂,挂着五花八门旗帜的匪船。
船头上,站满了赤着上身、挥舞着砍刀的壮汉,他们的嘶吼与怪叫,隔着很远都能顺着风灌进耳朵里。
“贼人围上来了!”
徐云从绳梯上滑下,落在甲板上,脸上满是凝重。
“看这规模,起码有上千人!”
船上的护卫们立刻抽出了腰间的佩刀,紧张地结成了防御阵型。
一片肃杀的气氛中,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朱高炽手里捏着一颗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香甜的奶味在舌尖化开。
他走到船舷边,眯着眼看了一眼那些正拼命划桨,试图靠近的海匪。
他们的船上架着简陋的投石机和几门土炮,最大的战术妄想,就是靠近之后进行跳帮格斗。
愚蠢。
又可悲。
朱高炽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容,而是一种冰冷的弧度。
“真当本王的飞剪船,只是用来拉货的?”
他轻声自语,声音被海风吹散。
“既然李维想玩横的,那本王,就送他一份毕生难忘的大礼。”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身边一排用厚重帆布蒙着的巨大物体。
那东西足有七八个,沿着船舷一字排开,轮廓狰狞。
“掀开。”
朱高炽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护卫们立刻上前,猛地扯下帆布!
哗啦!
阳光下,一尊尊通体闪烁着幽暗金属光泽的巨炮,露出了它们可怖的真容。
炮身修长,线条流畅,与这个时代任何傻大黑粗的火炮都截然不同。炮尾处,是精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械结构。
海津兵工厂耗费了无数精炼钢材,攻克了无数技术难关,才最终成型的怪物——后装线膛炮。
一种完全超越了这个时代的降维打击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