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要的,从来不是他脚下那具精巧的“骨骼”。
而是要他,为这具骨骼,造出一颗能够撼天动地的……钢铁心脏!
噗通!
公输木的双膝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泥土地上。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图纸,仿佛在向神明献上最虔诚的祭品。
“老朽……老朽愿效犬马之劳!”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发自灵魂深处。
“哪怕耗尽残生,粉身碎骨,老朽也要亲眼见证……见证这钢铁巨兽,活过来的一刻!”
“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高炽仰天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试验场内回荡,充满了压抑许久的狂放与快意。
他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能理解他疯狂想法的引路人!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一直默不作声,但早已被眼前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的金忠。
“老金!”
“在!”
金忠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拿钱!”
朱高炽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先给公输老先生,拨两百万两白银!以此图为基,设立‘海津动力研究所’!”
“什么?”
金忠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肉都在哆嗦。
“世……世子……您说多少?”
“两百万两!白银!”
朱高-炽一字一顿地重复道,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再传本世子令:自即日起,公输木及其所有弟子,皆入我燕王府供奉序列,享受大明正四品官员俸禄待遇!”
轰!
如果说两百万两白银只是让金忠头晕目眩,那这第二道命令,就真的让他感觉天旋地转,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世子!不可啊!”
金忠的声音都变了调,他几步抢上前来,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道。
“两百万两……那可是能武装好几个亲卫营的钱啊!咱们的家底……”
“而且,而且封工匠为四品官……自太祖开国以来,闻所未闻!这要是传到朝中,御史的弹劾奏本能把王府给淹了啊!”
一个匠户,地位甚至不如农人,凭什么与朝廷大员平起平坐?
这是要捅破天的大事!
“砸钱!”
朱高炽的小胖手猛地一挥,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气势从他身上喷薄而出。
“给我往死里砸!”
他一把揪住金忠的衣领,双眼赤红,几乎是贴着他的脸在咆哮。
“老金,你懂什么!”
“这台机器要是动起来,它能顶十万兵马!二十万兵马!”
“钱没了可以再赚!兵没了可以再招!但这东西,是能支撑起整个大明国运的脊梁!是大明走向另一个时代的动力!”
“别说区区一个四品官!”
朱高炽松开金忠,指向跪在地上已经完全呆滞的公输木,声音响彻全场。
“他要是真能把这东西造出来,本世子就在这海津港最显眼的地方,为他立生祠,让万民朝拜!”
生祠!
金忠彻底懵了。
那只有对国家、对百姓做出过惊天动地贡献的活人,才有资格享有的殊荣!
跪在地上的公输木,此刻早已泪流满面。
他听到了什么?
两百万两白银的研发经费?
正四品官员的待遇?
甚至……一座为他而立的生祠?
在这个匠人地位卑贱如泥的时代,朱高炽给他的,已经远远不是钱和权那么简单。
那是一种尊重。
一种将他毕生所学,视为国之重器的,前所未有的尊重!
老者匍匐在地,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混杂着压抑不住的呜咽。
士为知己者死!
海津动力研究所的成立,就在朱高炽这近乎疯狂的意志下,被强行定了下来。
它标志着,大明王朝,正式从人力、畜力的时代,开始向着那未知的动力革命,迈出了它疯狂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