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咱们今天一天，筹集到了……”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那个数字，那个他亲手核验了三遍的数字，此刻却重若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坐在一旁小几后的朱高炽，慢条斯理地吃完那颗杏脯，又捏起一颗，闻了闻，才挑了挑眉。
“多少？”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金忠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这平淡的声音注入了一股力量，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几乎是从胸腔里吼了出来。
“四千万两！白银！”
声音在空旷的账房内回荡，带着破音的尖利。
“殿下！是四千万两啊！”
金忠的眼睛里终于涌上了血色，他死死盯着朱高炽，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狂乱。
“这比我大明国库三年的税收总和还要多！殿下！您……您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朱高炽却只是伸出小手，在衣襟上轻轻拍了拍，将沾染上的果脯碎屑弹掉。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
他心里透亮。
这个时代的人，永远无法理解资本的力量一旦被欲望点燃，会爆发出何等毁天灭地的能量。
这四千万两，在金忠眼中是足以压垮神经的天文数字，是国之根基。
但在他眼里，这仅仅是让大明这台庞大而陈旧的战争机器，重新启动工业化引擎所需要的第一桶汽油。
仅此而已。
“金先生，马和。”
朱高炽站起身，八岁的个头，甚至还不到金忠的胸口。
可当他站起来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磅礴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那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属于上位者的绝对威严。
“这笔钱，不要入王府府库，更不要上缴国库。”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金石落地。
“即刻起，直接全数拨给大明动力研究所、海津钢铁厂和新建的皇家造船厂。”
金忠猛地抬起头，瞳孔收缩。
他听到了什么？
不上缴国库？
这……这是要……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朱高炽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仰头看着他。
那双孩童的眼睛里，没有半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燃烧着烈焰的星海。
“我要的，是大明的龙旗宝船，铺满每一寸我们已知的、和未知的深蓝之海！”
“我要的，是大明的工厂高炉，日夜不熄，机器的轰鸣声响彻云霄，成为这片大地上最动听的乐章！”
“金先生，这四千万两，很多吗？”
朱高джи炽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不，它很少。因为在不远的将来，它们会变成四亿两，四十亿两！甚至更多！”
“我们要赚的，是全世界的钱！”
最后一句，斩钉截铁。
金忠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耳中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他看着眼前这个负手而立的八岁孩童，在这一刻，朱高炽的形象在他眼中被彻底颠覆、重塑。
天才皇孙？
不。
那样的词汇，是对眼前这个存在的侮辱。
这一刻，金忠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不是人。
这是上苍，是天道，是历代先祖的英灵，共同铸就，赐予大明用来扫平六合、统一寰宇的……神灵！
“噗通！”
金忠双膝一软，用一种五体投地的姿态，重重跪伏在地。
他的额头，死死地抵住了冰冷的地面。
“臣金忠，誓死追随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