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帕德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像是被风雪灌满,每一个字都艰难地从齿缝间挤出来。
“……请随我来。”
他的声音嘶哑,失去了往日的铿锵。
这位朗道家族的继承人,贝洛伯格最坚定的戍卫官,第一次在敌人面前,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次的、名为“绝望”的认知。
他收起地髓护盾,那面曾给予他无穷信心的坚实壁垒,此刻却沉重得让他手臂发麻。
转身的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械。
“所有人,收队!”
杰帕德对身后的银鬃铁卫下达了命令,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疲惫。
“解除戒备,为……客人们开路。”
“长官?”
副官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与挣扎。
但当他看到杰帕德那灰败的眼神,以及那不容置喙的决绝背影时,所有质疑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咬着牙,挥手下令。
“遵命!”
沉重的钢铁防线,在无声的指令中缓缓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往城市心脏的道路。
广场周围的市民们,依旧沉浸在刚才那神迹般的震撼中,他们呆滞地看着这群神秘的“天外来客”,在铁卫的“护送”下,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征着贝洛伯格最高权力的堡垒。
没人敢出声,只有风雪刮过空旷广场的呼啸,在死寂中回荡。
与此同时,这撼动了整个行政区的巨大动静,早已化作最紧急的情报,冲破层层关卡,送抵了贝洛伯格的权力中枢——克里珀堡。
堡垒深处,宏伟而冰冷的大殿之内。
布洛妮娅·兰德,银鬃铁卫的统领,未来的大守护者继承人,正向她的母亲,也是贝洛伯格的现任统治者,汇报着裂界怪物的最新动向。
她的声音清冽而精准,每一个数据都毫无差错。
“……根据前线观察哨的报告,裂界造物的活跃度在过去十二小时内上升了百分之七,主要集中在城西的边缘通路区域。我建议增派一队铁卫进行周期性清剿,以确保……”
“母亲。”
布洛妮娅的话语被打断了。
她微微蹙眉,看向高高的王座之上。
她的母亲,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兰德,似乎并未在听她的汇报。
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威严与冰冷的眼眸,此刻正失神地望着殿外某个虚无的所在,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搅动。
“天外来客……”
可可利亚的嘴唇翕动,吐出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混合着狂热与不安的颤音。
就在刚才,一名传令官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用颠三倒四的语言描述了广场上发生的一切。
金色的浮空战舰。
遮天蔽日。
然后……凭空消失。
布洛妮娅只当是传令官惊吓过度,言辞夸张。
但可可利亚的反应,却让她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那个盘踞在母亲心中,名为“星核”的魔鬼,又开始低语了。
“带他们来见我。”
可可利亚终于回过神,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与威严,仿佛刚才的失神从未发生。
但布洛妮娅却敏锐地捕捉到,那双蓝紫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复杂到极致的危险光芒。
那不是对待客人的眼神。
那是毒蛇盯上猎物时,混杂着贪婪、算计与杀意的眼神。
杰帕德领着苏牧一行人,行走在通往克里珀堡的宽阔主干道上。
一路上,苏牧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
这座被风雪与绝望包裹的城市,却有着一种独特而惊心动魄的美感。
巨大的青铜齿轮在建筑之间缓慢转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带动着城市的某些机能。粗大的蒸汽管道如钢铁巨蟒般盘踞在街道两侧,时不时喷涌出滚滚白雾,将行人的身影吞没又吐出。
穿着厚重风衣、戴着防风镜的市民们行色匆匆,他们的脸上刻着被严寒和匮乏磨砺出的坚毅,眼神中却又藏着一丝难以磨灭的麻木。
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浸泡在一种混合了煤灰、机油与冰雪的气味里。
“这里简直就像是个超大型的蒸汽朋克主题公园。”
苏牧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同伴吐槽了一句。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眼前的一切不是一个文明最后的挣扎,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沉浸式体验。
杰帕德听到了他的低语,握着剑柄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主题公园?
对于这些掌握着神明般力量的人来说,贝洛伯格的生存与挣扎,或许真的只是一场可供观赏的戏剧。
这种认知,比任何刀剑都更伤人。
克里珀堡那高耸入云的轮廓越来越近。
在进入大殿前的最后一道关卡,他们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