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洛妮娅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敲成了齑粉。
她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风化的石像,连最基本的生命体征——呼吸与心跳,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暂停。
她的视线无法从苏牧左手食指的那枚戒指上移开。
不。
那不是戒指。
那是星核。
是母亲可可利亚穷尽一生,不惜背弃信仰、拥抱毁灭也要掌控的力量源头。
是悬在贝洛伯格头顶七百年,让一代代人活在永恒冬日与恐惧之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是差一点,就将这颗星球上最后一个文明火种彻底碾碎的万恶之源。
现在。
它成了一枚戒指。
一枚……据说可以调节温度,为城市节省暖气费的……装饰品。
布洛妮娅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抽离身体,飘浮在一个荒诞、错乱的维度,冷眼旁观着这场超出理解极限的闹剧。
理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可她的感官、她的认知、她的整个存在,都在疯狂地尖叫着“不可能”。
将一颗星球级的灾难,在几秒钟内,锻造成一件随身饰品。
这甚至已经不能用“力量”来形容。
这是创世。
是逆向的创世。
是神明将凡人引以为傲的文明结晶,随手捏成一颗玻璃弹珠的绝对支配。
这种支配所带来的威慑,比任何形式的毁灭,都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绝望。
它在宣告一个事实——你们所珍视的一切,你们所恐惧的一切,在我眼中,不过是随手可捏的玩物。
苏牧似乎完全没有在意布洛妮娅那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
他只是收回了手,仿佛刚才真的只是在展示一件新买的首饰。
“走吧。”
他转过身,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澜。
“还要去下层区扫扫尾。”
话音落下,他便迈开了脚步,那从容的姿态,仿佛只是要去处理几件微不足道的杂事。
布洛妮娅的身体猛地一颤,被强行中断的呼吸终于恢复,她剧烈地呛咳起来,大口大口地吸着冰冷的空气,试图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走向升降梯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
恐惧、敬畏、茫然……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众人沉默地跟随在苏牧身后,踏入了通往下层区的升降平台。
随着沉重的机械运作声,平台缓缓下降。
上层区那洁净、有序的建筑群在视野中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空气变得潮湿、浑浊,带着金属的锈味与某种难以名状的腐朽气息。
磐岩镇。
贝洛伯格的下层区。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裂界的侵蚀远比上层区更加严重。
当升降平台抵达底层,沉重的闸门“吱呀”一声开启时,一幅破败而压抑的景象呈现在眼前。
昏暗的街道被锈迹斑斑的金属支架和管道层层包裹,如同怪物的骨架。随处可见用警戒线封锁的危险区域,从那些区域的深处,传来空间扭曲时特有的、令人心悸的低频嗡鸣。
居民们大多躲在简陋的屋舍内,偶尔有几个身影在街道上匆匆走过,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麻木与恐惧。
就在苏牧一行人踏上磐岩镇街道的瞬间。
一道凌厉的劲风,从侧面的阴影中扑面而来!
“锵——!”
一声轻响。
苏牧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抬起手,两根手指便精准地夹住了一柄巨大镰刀的锋刃。
那足以劈开岩石的锋锐刀锋,在他的指间,温顺得如同模型。
阴影中,一个扎着紫色马尾的娇小身影显现出来。
地火组织的希儿。
她双手紧握着镰刀的长柄,用尽全力向前压,试图让刀锋再前进一分一毫,但那两根手指却纹丝不动,仿佛是世界上最坚固的钳锁。
“你们来干什么?”
希儿的眼神充满了警惕与敌意,死死地盯着这群衣着光鲜、一看就来自上-层区的“贵族”。
“看我们下层人的笑话吗?”
她的声音冰冷,带着长久以来对上层区积压的愤怒与不信任。
苏牧没有理会她。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柄被自己夹住的镰刀。
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街道深处一处被严重侵蚀的区域。
那里的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水波般的扭曲,不时有狰狞的怪物虚影在其中一闪而过,发出无声的咆哮。
“开始干活。”
苏牧淡淡地说了一句,松开了手指。
希儿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从镰刀上传来,整个人蹬蹬蹬地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正要再次冲上去,却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苏牧从口袋里,再次掏出了那个东西。
一个通体金色、外形酷似办公用品订书机的造物。
“概念级空间缝合器”。
他缓步走向那片扭曲的空间,没有释放任何惊天动地的能量,也没有摆出任何战斗的架势。
他就那样走着,像一个经验丰富的修理工,走向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
周围的下层区居民们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一些胆大的人从门后、窗边探出头来,紧张地观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