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
秦川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既然有缘寻来,我给你一个尝试的机会。
这句话,如同一道赦令,让田所惠颤抖的身体终于找到了支撑。她拉开一张折叠椅,动作有些僵硬地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背脊挺得笔直,姿态拘谨得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勇气……我还有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口袋里的钱,是她最后的赌注。
田所惠咬紧了下唇,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从洗得发白的校服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钱包。打开,里面只有几张皱皱巴巴的纸币和一些硬币。
她将那张最大面额的纸币抽了出来。
一万日元。
纸币的边角已经磨损,上面还残留着她指尖的余温和淡淡的汗渍。这是她省吃俭用,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来的,是她接下来整整一周的生活费。
是她最后的孤注一掷。
她站起身,双手捧着那张纸币,恭敬地递到餐车窗口。
“秦老板……”
秦川的目光扫过那张被捏得有些潮湿的纸币,眼神没有半分波动。他伸手接过,指尖没有触碰到女孩的手,动作干脆利落。
钱货两讫。
他转身,背对着田所惠,没有多余的言语。
餐车内的小小空间,瞬间化作了他的专属舞台。火焰升腾的声音,金属厨具碰撞的清脆声,水流的哗哗声,交织成一首独特的序曲。
田所G惠甚至看不清他的具体动作,只能看到他那沉稳如山的背影,在狭小的空间里有条不紊地移动着。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都蕴含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今日特供——”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餐车里传出,打断了田所惠的胡思乱想。
“九转大肠面。”
“诶?”
田所惠的身体僵住了。
大……大肠?
这个词钻进耳朵的瞬间,一股生理性的抗拒感就涌了上来。
作为一名料理人,她比谁都清楚这种食材的特性。内脏,尤其是大肠,处理起来极其繁琐。只要有一丝一毫的疏忽,那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腥臊味,就会毁掉所有努力。
更何况,它的口感通常油腻厚重。
在自己这样心绪不宁、胃口全无的状态下,吃这样一道料理……真的没问题吗?
一丝疑虑,如同藤蔓般悄然爬上心头。
但她抬起头,看到的依旧是那个专注而沉默的背影。那份镇定自若的气场,让她不自觉地咽下了所有的疑问。
她选择相信。
相信这个创造了神话的男人。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或许只有几分钟,但对田所惠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她内心的天平,在期待与不安之间疯狂摇摆。
终于,秦川转过身。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被稳稳地放在了她面前的吧台上。
“请用。”
升腾的白雾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香气,瞬间钻入鼻腔。
田所惠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丝毫油腻的浑浊感,碗中的面看起来清爽到了极致。
汤色是纯粹的金黄,剔透得能看到碗底的纹路。几颗翠绿欲滴的葱花,如同碧玉般点缀其间,为整碗面注入了生命力。
雪白的面条整齐地盘在汤中,而在面条之上,码放着一圈圈色泽红亮的食材。那正是她刚才还在抗拒的大肠,此刻却呈现出一种红宝石般的诱人光泽,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焦糖色,看不到半点多余的油脂。
这……真的是大肠吗?
田所惠感觉自己的料理常识受到了颠覆性的冲击。
她拿起筷子,指尖还有些微的颤抖。
她没有先去碰面,也没有去夹那诱人的大肠,而是用汤匙,小心翼翼地舀起了一勺金黄色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