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七神中最强的一位。
那尊神祇颤抖着，手中的法器已经布满裂纹。
他无法理解，一个列阵境的少年，凭什么能拉着六尊神明陪葬。
石昊迈步。
他的脚骨已经碎了，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下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他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有血块从喉咙里涌出来。
他发动了最后的冲锋。
那一刻，他将不灭经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身体化作了一团燃烧的火球，那是生命的最后余晖。
两人撞在了一起。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的撕咬和碰撞。
石昊的手指如利刃般插进了对方的胸膛，而对方的法剑也贯穿了他的心脏。
石昊笑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带着那尊神祇冲向了虚空裂缝的最深处。
那里是法则的绞肉机。
“一起走吧。”
光芒吞噬了一切。
当震动停止，虚神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云层散去。
阳光重新洒向大地，却再也寻不到那个少年的身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
石村。
老柳树的枝条轻轻摆动，翠绿的光点如雨落下。
空间微微波动。
一个破碎的人影从虚空中跌落，重重地摔在树根旁。
那是石昊。
他的战衣已经成了破布，被鲜血浸透，干涸后变成了暗紫色。
他的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肉身到处是贯穿伤，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内脏在微弱地跳动。
“昊儿！”
远处的院子里，一个妇人手里的木盆摔在地上，清水溅了一地。
秦怡宁疯了似地冲过来，却在靠近的一瞬间猛地刹住。
她不敢碰他。
眼前的少年，就像一个由碎片勉强拼凑起来的瓷器，仿佛只要一阵风吹过，就会彻底消散。
“小不点……”
石子陵随后赶到，这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此刻双腿一软，跪倒在血泊中。
他的手在颤抖，想要捂住石昊胸口那个透亮的血洞，可血根本止不住。
石村的男女老少都围了过来。
原本热闹的村子，此刻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
石昊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已经散了，焦距无法集中。
他看到了柳树那绿莹莹的枝条。
他闻到了村子里熟悉的泥土味。
他感受到了父母掌心的温度。
“阿公……阿爸……”
他微弱地呢喃着，声音细不可闻。
“我……把他们……赶走了。”
秦怡宁抱住他的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石昊苍白的脸上。
“不说了，我们不说了，你会好的，柳神会救你的！”
柳树垂下万千枝条，绿色的生机源源不断地注入石昊的体内。
然而，那些生机进入他的身体后，却像水滴入了大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本源已经枯竭。
他的神魂已经燃尽。
神火境的道伤，正在疯狂吞噬他最后的生命力。
石昊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似乎想抓住母亲的衣角，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
他的心跳越来越慢。
每跳动一下，间隔的时间都变得无比漫长。
咚。
咚。
……
最后一下。
他的头微微偏向一侧，视线永远定格在了石村那片熟悉的夕阳里。
那一抹余晖，将他的侧脸映照得异常平静。
没有痛苦，没有不甘。
他回家了。
“昊儿——！”
秦怡宁的哀嚎声穿透了山林，惊起一群飞鸟。
石子陵仰天长啸，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愤怒。
石村的汉子们跪了一地，拳头狠狠地砸在泥土里。
柳树的枝条剧烈颤动，漫天绿光化作一场盛大的葬礼。
诸天万界，无数看着光幕的观众，此刻都感到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无法呼吸。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破碎的少年躺在老柳树下，身旁是哭断肠的亲人。
他生而至尊，却被挖去神骨。
他逆天而行，在下界杀出无敌名。
他以凡人之躯弑神，守护了身后的万家灯火。
但他终究没能看到下一个黎明。
这一幕极尽升华的悲剧，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那是少年至尊的落幕。
也是一个时代最惨烈的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