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芸踏出贾家宗祠时,已是午后。
暖阳穿过稀疏的云层,却驱不散这座府邸深入骨髓的阴冷。
晋升八品武夫之境,他体内的内息奔流不息,浑厚了数倍不止。五感被这股力量冲刷得异常清明,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纤毫毕现。
风拂过院墙上枯藤的声音。
百米外,护院们巡逻时甲叶与佩刀碰撞的轻响。
甚至是角落里虫蚁爬行的窸窣声。
这些过去绝难察觉的动静,此刻都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力量的充盈,非但没有让他滋生半分自满,反而令他的头脑愈发清醒、冷静。
那股自丹田升腾而起的森然气息,时刻提醒着他,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贾珍的“赏识”,是拴在脖颈上的锁链,随时可以收紧。
王熙凤的“合作”,是与毒蛇共舞,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
秦可卿的“把柄”,更是一团见不得光的烈火,能伤人,亦能焚身。
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建立在沙土之上的空中楼阁。
他必须要有只属于自己的力量。
只听命于他一人的班底!
一个名字,几乎是瞬间便从他的脑海深处跃然而出——“冷面郎君”,柳湘莲。
原著之中,此人是世家子弟,却性情刚烈,不走寻常仕途。他不喜读书,偏爱串戏,更使得一手好枪棒,为人仗义,是一等一的江湖豪客。
最关键的是,他武艺高强,游离于贾府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之外,心性高傲,绝非趋炎附势之徒。
这是最佳的收服对象。
贾芸心中念头一定,再无迟疑。
他立刻动用刚到手的“外院管事”职权,唤来几个机灵的小厮,直接砸下银子。
贾珍给他的“经费”异常充足,重赏之下,效率惊人。
不到半日,消息便如雪片般汇集而来。
目标锁定。
神京城南,一处名为“醉仙居”的二流酒楼。
贾芸换下管事的衣服,穿上一身寻常的便服,独自一人踏入了酒楼。
楼内人声鼎沸,混杂着酒气、菜香与汗水的味道,颇为浑浊。
他的目光只在嘈杂的大堂内扫过一圈,便准确地定格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
那人独自坐着,身形挺拔如松。
一张脸庞棱角分明,神情冷峻。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半旧蓝布直-,却掩不住那股卓然不群的英悍之气。
他面前,只放着一壶最廉价的浊酒,一碟茴香豆。
在喧闹的环境里,他自成一方天地,与周遭的俗流格格不入。
贾芸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这柳湘莲,果然气度不凡。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径直走到柳湘莲的邻桌坐下,将钱袋重重拍在桌上。
“小二!”
他刻意拔高了嗓门,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新贵乍富的张狂。
“把你们这儿最贵的酒菜,只管给爷上!再来三坛最好的‘梨花春’!”
这一声暴喝,让酒楼内的嘈杂声都为之一静,无数道目光汇聚过来。
贾芸浑不在意,再次高声喊道:
“今儿爷高兴,全场的酒钱,我包了!”
嗡的一声,酒楼内炸开了锅,尽是奉承与叫好之声。
贾芸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邻桌那道冷峻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柳湘莲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时机到了。
贾芸端起刚刚上来的酒杯,装作脚步虚浮,摇摇晃晃地走到柳湘莲面前。
“砰”的一声,酒杯被他重重顿在桌上,酒水溅出了几滴。
“这位兄台,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
贾芸咧着嘴,一副醉醺醺的模样,熏人的酒气仿佛扑面而来。
“我叫贾芸,宁国府的管事。交个朋友,如何?”
柳湘莲生平最看不起的,便是贾府这等盘踞神京、吸食民脂民膏的国贼禄蠹,以及他们手下为虎作伥的鹰犬。
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嘴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不配。”
“你说什么?”
贾芸双眼一瞪,仿佛瞬间被激怒,脸上的“醉意”都化作了戾气。
“爷看得起你,是给你脸面!你一个穷酸,在这里装什么清高!”
“滚。”
柳湘-莲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杀意,握着桌上佩剑剑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好,好,好!”
贾芸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都随之跳起。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话音未落,贾芸身形暴起!
他五指并拢成爪,带着一股恶风,直取柳湘莲的咽喉!
这一爪,快、准、狠,毫不留情!
柳湘莲岂是易与之辈?
他瞳孔骤缩,反应快得惊人!
只听“呛啷”一声龙吟,长剑瞬间出鞘,一道森冷的剑光撕裂了浑浊的空气,快若电闪,直刺贾芸手腕!
“来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