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借播州土司杨应龙那把叛逆的刀,去砍断义忠亲王伸进军中的手脚。
再借贾芸这颗微不足道的“弃子”,去检验贾珍,检验那座百年国公府的“忠心”,到底在哪一边。
……
而在皇城的另一端。
神京城,义忠亲王府。
这里的灯火,比皇宫大内更加辉煌,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处处彰显着超乎规制的奢靡与野心。
书房内,檀香袅袅。
义忠亲王一身玄色常服,正把玩着一枚通体温润的玉佩,神情慵懒,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鸷。
王府长史,一个面色阴沉的幕僚,正躬身站在他的面前。
“王爷。”
长史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毒蛇在吐信。
“那贾芸,不过一跳梁小丑,一个抓住了机会就想往上爬的投机之辈。他敢去西南,无非是想借‘军功’这块跳板,摆脱贾珍的控制,好自己另立门户。”
旁边,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武将瓮声瓮气地开口,眼中凶光毕露。
“王爷,这种背主求荣的狗东西,留着也是祸害。”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自己脖颈前用力一横,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
“要不要……属下派人,在半路上,就做了他?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不必。”
义忠亲王缓缓摇头,将玉佩放回桌上。
他的脑海里,还在回想金銮殿上,那个叫贾芸的少年,在退下前,投向他的那最后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没有畏惧,没有谄媚,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就是这种平静,让他感到了一丝不舒服。
仿佛自己这个尊贵的亲王,在他眼中,与朝堂上任何一个臣子,并无不同。
长史见状,嘴角咧开一个阴冷的弧度。
“王爷圣明。”
他恭维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的轻蔑不加掩饰。
“一个小小的督粮官,一个贾家都想甩掉的弃子,还不配脏了王爷的手。我们若是刻意去理会他,反倒是抬举了他,让他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长史向前凑近一步,整个身子几乎都笼罩在阴影里,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兴奋。
“王爷,我们真正的棋局,不在那个小丑身上。”
“在播州!”
他的双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吓人。
“只需一封密信,传给杨应龙。”
“告诉他,这一次,不必留手!”
“让他务必,将朝廷派去的那十万所谓的‘讨逆大军’,全歼在娄山关!”
“全歼!”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血腥味。
“只要那十万大军一败,雍平那小子必定威信扫地,京师震动,天下汹汹!”
长史的眼中,闪动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届时,王爷便可高举义旗,顺应天命,以‘清君侧’之名……”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义忠亲王,一字一顿地吐出最终的目的。
“……入主大明宫!”
雍平帝在算计。
太上皇在布局。
义忠亲王在谋逆。
紫禁城的最高处,观星台上,一个父亲在俯瞰自己的两个儿子厮杀。
御书房内,一个儿子在算计自己的兄弟。
亲王府中,另一个儿子,则在磨刀霍霍,准备弑兄夺位。
三方势力,三张大网,都在这暗流涌动的神京城中悄然张开,每一个节点,每一次落子,都牵动着无数人的生死,牵动着整个天下的未来。
而贾芸,和他那三千被临时拼凑起来的老弱残兵,以及那三百名所谓的精锐护卫。
就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抛进了这三张巨网交织的中心。
一个惊天风暴的漩涡眼。
一个随时可能被碾成齑粉的……
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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