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页残卷在灯火下泛着一种枯黄的死气,边缘焦黑卷曲,像是从火葬堆里扒出来的骨殖。
苏彻坐在桌前,手指在那行不起眼的小楷上反复摩挲。
“每月初七,东珠十颗,送慈宁宫偏殿。”
东珠是大乾皇室的禁脔,只有后妃以上才有资格佩戴。
这一笔账记得极隐晦,没写银钱往来,只写了物件。
但在苏彻眼里,这就是一张催命符。
他闭上眼,脑海中那个【罪恶洞察】的画面再次浮现。
那条在皇宫上方盘旋的红线,狰狞、贪婪,最终并没有仅仅停留在太监值房,而是像一条回巢的毒蛇,缓缓爬上了一顶虚幻的凤冠。
“不是太监偷盗,是主子在销赃。”
苏彻睁开眼,将那张残页贴身收好。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声响掩盖了京城深夜所有的躁动。
就在这时,后窗被轻轻敲了三下。节奏两长一短。
苏彻没有拔刀,只是起身推开一条缝。
一个浑身湿透、散发着下水道恶臭的身影狼狈地挤了进来。
是李班头。
这老滑头果然没那么容易死,诏狱直通护城河的排污口,成了他唯一的生路。
“苏爷,以后这种要命的活儿能不能换个人?”李班头冻得嘴唇发紫,一边拧着袖子里的脏水,一边哆嗦,“我在那污水里泡了半个时辰,才敢露头。钱师爷那边的消息……”
“百草斋烧了?”苏彻打断了他,递过去一块干布。
李班头一愣,苦笑:“您真是神了。就在半个时辰前,城南百草斋突然走水,火势大得离谱,别说账本,连掌柜的一家老小都烧成了焦炭。我刚才路过,那地儿现在就是一片白地。”
“杀人灭口,毁尸灭迹。”苏彻声音平淡,仿佛早有预料,“你既然活着,就别露面了。去宫门口盯着,哪怕是一车泔水、一担柴火,只要是进出慈宁宫方向的药材车,都给我记下来。”
李班头深深看了苏彻一眼,没多废话,抓起桌上剩下的半个冷馒头塞进嘴里,转身又钻进了雨幕。
他刚走,苏彻的眉头就猛地皱了起来。
空气里有一股味道。
这暴雨冲刷了一切,却没能冲刷掉那股极淡、极细的血腥气,以及……一股混杂在血腥气中的怪异甜香。
方向是回春堂。
苏彻抓起“断罪”,推门而出,身形瞬间消失在雨夜中。
回春堂的大门虚掩着,门槛上溅着几点尚未凝固的暗红。
苏彻推门而入时,店堂里一片狼藉。
药柜倾倒,名贵的药材撒了一地,被雨水泡成了黑乎乎的泥浆。
但没有尸体。
内堂的帘子被一把扯下,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林晚晚正坐在榻上,脸色惨白如纸。
她左肩的衣衫已被撕开,露出一个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她右手捏着三根银针,正稳稳地刺入伤口周围的穴位,封住经脉。
看到苏彻进来,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静得可怕:“别过来,血里有毒。”
苏彻脚步一顿,视野中的【罪恶洞察】自动激活。
他并没有看到袭击者,但在林晚那处发黑的伤口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条淡金色的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