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颜色他从未见过。
不是猩红的罪恶,也不是灰败的死气,而是一种象征着“极大隐秘与利益”的机缘之色。
这条金线颤颤巍巍地延伸而出,穿过雨幕,竟与皇宫方向那条缠绕凤冠的红线遥相呼应。
“他们没想杀我。”林晚晚咬着牙,猛地拔出一根银针,带出一股黑血,“那个黑衣人轻功极高,进门直奔药房,翻找我新配出的‘青蛇解毒方’手稿。我用迷药逼退了他,但他临走前甩了一枚飞镖。”
苏彻走上前,鼻翼微动。
那股怪异的甜香更浓了。
“是‘断肠散’的底子,但加了料。”苏彻沉声道,“这味道,像是……龙涎香?”
“你也闻出来了?”林晚有些诧异地抬头,额头上全是冷汗,“龙涎香极其珍贵,且性热,入药能行气活血。把它混在毒药里,是为了让毒性顺着血气走得更快,让人死得更透。”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种示威。他们是在告诉我,我有解毒的方子,他们就有更毒的药,而且这药……来自上面。”
苏彻蹲下身,看着那伤口。
“这毒不一般,既能掩盖尸臭,又是宫里的特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钱师爷顶着一张油纸伞,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那一身酸腐的长衫此时全是泥点子。
“苏……苏捕头!”钱师爷一看这场面,吓得差点没坐地上,但他怀里死死护着一本被油纸包着的册子,“查……查到了!小的拼了命从户部的老同窗那儿套出来的消息!”
他哆哆嗦嗦地将册子递过来:“三日前,慈宁宫的大太监王德全,私下召见了百草斋的掌柜。名义上是给太后娘娘寻几味安神的偏方,但内务府根本没有记录!而且……而且那个百草斋,是青蛇草进京的唯一合法路子!”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闭环了。
青蛇帮敛财,百草斋供货,太监做中间人,而真正享用那“东珠”供奉的,是后宫的主子。
苏彻看着林晚正在包扎的伤口,突然问道:“宫里谁用龙涎香?”
林晚晚一边打结,一边低声道:“龙涎香珍贵,按大乾律例,只有三位贵人有定额,太后、淑妃、贤妃。但淑妃娘娘三年前就开始吃斋念佛,只焚檀香,从不沾这些荤香……”
咄——!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苏彻手中的“断罪”几乎是本能地出鞘一寸,刀背磕在门框上,震落了一层灰。
一支漆黑的弩箭,如同毒蛇吐信,死死地钉在了门框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箭头上没有信,只系着一样东西。
半片干枯发黑的槐花。
那是京城只有“血巷”才会种的老槐树,也是当年“十三尸案”的抛尸地。
苏彻拔下弩箭,目光落在箭杆上。
那里阴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图腾,工艺精细,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那是皇家御用的标记。
“用宫里的香调毒,用御用的箭警告。”苏彻捏碎了那片枯萎的槐花,指尖沾上了一抹黑灰,“他们这是怕我不查,还是觉得我查不到?”
林晚晚看了一眼那支箭,脸色微变:“这箭上的凤凰纹少了一翎,这是‘废弃’的御用之物,流出来也没人认账。他们是在逼你就范。”
“逼我?”
苏彻冷笑一声,将那支弩箭随手扔在地上,目光转向窗外那沉沉的雨夜。
“既然他们想把这潭水搅浑,那我就帮他们一把。”
他转过身,看着林晚晚那张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声音低沉下来:“你这伤,得‘重’一点。”
林晚晚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神微微闪烁:“多重?”
苏彻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刀柄,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算计:“重到让所有人都以为,你已经是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