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光,很快也灭了。
整个京城,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布兜头盖脸地蒙住,死寂无声。
苏彻从屋顶的阴影里站起身,夜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回春堂,而是拐进了六扇门那栋永远弥漫着铁锈与血腥味的大楼。
郑公公被押进刑房的消息,比他本人走得快。
守卫的捕快看到苏彻,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恐惧,还有几分谄媚的复杂情绪。
他们躬着身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主动让开了路。
郑公公只是个开始。
三天,这是六扇门总捕头给出的极限,也是卖给他的一个人情。
三天后,无论东厂如何施压,人都得放出去。
时间,是他的第一把刀。
六扇门的卷宗库常年不见光,空气里飘着一股纸张发霉和鼠粪混合的酸腐气。
苏彻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熟门熟路地绕过几个布满灰尘的架子,径直走向最里面的“甲字”号密库。
这里存放的,都是涉及朝廷大员和皇家秘闻的卷宗,钥匙只有总捕头和少数几个心腹才有。
他当然没有钥匙。
苏彻将灯笼放在地上,从靴中抽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铁丝。
这是他前世为了开手铐练出的手艺,对付这种几百年前的铜锁,简直是牛刀小试。
耳贴着锁芯,他轻轻捻动铁丝,细微的机括触碰声,如同蚊蚋振翅。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更浓重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从东厂番子身上截获的密信,又取出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信纸。
这是林晚晚用桑皮纸和草木灰水做旧的,连折痕都分毫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信上的内容。
他展开那张空白的信纸,旁边放着一张从钱万贯账本里拓下的印文拓片。
林晚晚用鱼鳔胶混合胭脂,复刻出了一枚足以乱真的三皇子私印。
苏彻蘸着印泥,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煜”字私印盖在信纸末尾。
再用左手,模仿着一种急躁而狂妄的笔迹,写下一行字:秋狝调令,三千羽林卫,凭此印为号。
做完这一切,他将真正的密信塞进怀里,把这封伪造的调兵手谕放回原处,再重新锁好铁门,抹去所有痕迹。
当他走出六扇门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林晚晚的马车恰在此时从街角拐出,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方向是三皇子府。
苏彻知道,药包的夹层里,藏着另一把刀。
一把无形的,能刺进人心的刀。
“郑已供,绸缎庄焚。”
六个字,足以让一头困兽彻底疯狂。
果然,还不到中午,新的谣言就像长了脚的耗子,窜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