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六扇门总衙,演武校场。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
校场四周的旗幡在晨风中耷拉着,无精打采。
场中设起一座高台,几名身穿绯红官袍的大人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为首的,正是六扇门左佥事,严世崶。
他眼窝深陷,目光阴鸷,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偶尔扫过场下,便让人脊背生寒。
一名礼部侍郎走到台前,展开一卷明黄色的卷宗,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
“奉上谕,六扇门总捕头一职,能者居之。今设三关试炼,以定归属。第一关,断悬案;第二关,缉逃犯;第三关,审死囚。三关魁首,即为新任总捕头,执掌六扇门律法之刀!”
声音落地,场下一片寂静。
两道身影从人群中走出,并肩立在台下。
一人身穿锦衣,面如冠玉,正是礼部尚书之子,郑少卿。
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眼角余光瞥了瞥身旁的苏彻,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笑。
“泥腿子也配与我同台竞技?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
苏彻好似没听见,他依旧是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岳山那把磨损的旧佩刀。
他没有看郑少卿,甚至没有看台上的严世崶,只是伸出手指,用指关节在那把旧刀的刀柄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咚”。
一声闷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礼部侍郎取出两个封着火漆的竹筒,命人呈上。
“首关,断案。筒内有我大乾积压十年以上的悬案三宗,二位各抽其一,限时一个时辰。谁能断明,谁便胜出。”
郑少卿一脸自负,随手抽了一个。苏彻则拿起了剩下的那一个。
打开竹筒,倒出里面的卷宗,一行陈旧的墨迹映入眼帘——枯井双尸案。
郑少卿瞥了一眼苏彻手中的卷宗,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案子他早有耳闻,京中几任名捕都束手无策,他倒要看看这个靠杀人上位的泥腿子能有什么本事。
他展开自己的卷宗,只看了几眼,便朗声道:“我这宗‘无头将军案’,不过是军中袍泽因军饷分配不均,酒后起了杀心,抛尸荒野。查其同袍近期钱财往来即可,不足为道。”
说完,他便将目光投向苏彻,等着看他出丑。
苏彻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安静地读着卷宗。
案情很简单,三年前,南城一处废弃庄园的枯井里,发现了一男一女两具尸体,衣衫完整,无明显外伤,官府查了许久,最终以奸情败露、双双殉情结案。
郑少卿见苏彻沉默不语,以为他没了法子,立刻引经据典,高谈阔论起来:“此案明显不过,男子指甲缝中有女子发肤,女子口鼻有窒息之状。分明是男子先扼死女子,再投井自尽。此等痴男怨女,为情所困,以身殉节,虽愚昧,却也……“
“错了。”
苏彻平静地打断了他。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当众展开。
纸上用细致的笔触画着两具人形,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正是林晚根据卷宗描述绘制的毒理图谱。
“两名死者,并非同日而死。”苏彻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校场,“卷宗记录,男尸指甲缝中,除了皮屑,还有微量青髓散结晶。而女尸的验尸格目上记载,其血液样本中,龙脑冰片的残留量,比男尸高出三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捕快。
“同一种毒,若从同一源头获取,炼制手法、材料配比都应一致,龙脑冰片的残留量绝不会相差如此之大。”
他的话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这说明,两人并非同时同地中毒。是有人先用一种毒杀了女的,隔了一段时间,又用另一种相似却略有不同的毒,杀了男的。这是灭口。”
围观的老卒捕快中,有三四人原本还带着看热闹的神情,此刻却都变了脸色,下意识地缓缓点头。
他们听不懂什么龙脑冰片,但他们听懂了“灭口”两个字。
台上的严世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假意抚掌赞许:“好,好一个苏彻!心思缜密,观察入微!”
话锋一转,他的声音陡然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