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暴雨如注。
冰冷的雨水混着夜风,疯了似的抽打在慈宁宫高耸的宫墙上,将墙头最后一丝人气也冲刷得干干净净。
苏彻就像一个融入夜色的幽魂,贴着西侧宫墙根的阴影,无声地移动。
雨水早已浸透了他的黑色劲装,紧紧贴在身上,非但不觉得冷,反而让他有种被冰水包裹的清醒。
他身上的血腥气,早在来时的一路风雨中被冲刷殆尽,只剩下雨水和泥土的味道。
靴底踩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都是冰的。
就在他即将抵达那处约定好的、墙体稍显老旧的墙角时,一股如芒在背的刺痛感陡然升起。
他脚步不停,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但全身的肌肉却在一瞬间绷紧了。
是箭。
而且是重型军弩的机括被绷紧到极致的声音,被滂沱的雨声巧妙地掩盖了。
东边的暗巷里,藏着人。
霍骁。
这家伙,嘴上说着按兵不动,手里的家伙倒是挺诚实。
苏彻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也好,至少证明这位锦衣卫百户,还没蠢到家。
他脚下发力,身形骤然模糊,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拔高,脚尖在湿滑的墙面上轻轻一点,【疾风断罪步】的身法用到了极致。
手在墙头上一搭,翻身而入,落地时只发出了比雨滴落入水洼更轻微的一点声响。
宫苑内,死寂得可怕。
雨水敲打着殿宇的琉璃瓦,汇成一道道水帘,从飞翘的檐角倾泻而下,在地面砸出一个个小水坑。
除了雨声,再无半点杂音。
一盏昏黄的灯笼,在不远处的风雨中顽强地亮着,如同鬼火。
灯笼下,一个身穿深褐色宫装的老嬷嬷静静站着,仿佛已等了许久。
她身形佝偻,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在灯火映照下,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鸷与锐利。
她就站在一座假山旁,假山下是一个不起眼的黑洞洞的入口,正是太医院废弃的冷窖。
苏彻缓步走了过去,手中的断罪刀刀柄被雨水冲刷得冰凉,紧贴着掌心。
“苏阎王好大的胆色,竟敢独闯慈宁宫这死地。”老嬷嬷的嗓音像是两块干枯的木头在摩擦,刺耳难听。
她脸上绽开一个没有温度的笑,缓缓提起灯笼,照亮了自己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咱家就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只是没想到,你真敢一个人来。”
她那双阴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苏彻,似乎想把他看穿:“你可知,三年前,先帝爷龙驭上宾之前,最后入口的东西,就是从这窖里取出去的青髓散?”
话音未落,窖洞深处,传来铁链在潮湿地面上拖曳的钝响,哗啦,哗啦。
声音由远及近。
一股浓烈的、类似烂杏仁的刺鼻气味,混着地底的阴寒湿气,从窖内弥漫开来。
是鹤顶红。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破烂的太监服,双脚戴着沉重的铁镣,每走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头,一双没有瞳孔、纯白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显得尤为可怖。
哑七。
苏彻心念一动,【罪恶洞察】全力张开。
视野中,老嬷嬷头顶瞬间被一团漆黑所笼罩,那黑色浓郁得仿佛一个漩涡,几乎要将周围的光线都吸进去。
一行血字清晰浮现。
【关键罪证线索:三年前,于御书房纵火,焚毁先帝遗诏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