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被打湿的黑布,沉甸甸地盖了下来,将六扇门总衙后院的几处偏僻院落浸在深沉的墨色里。
苏彻新得的这处小院,刚打扫过,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潮湿的尘土味。
他站在院中的那棵老槐树下,身影被角落里一盏防风灯笼的光拉得又细又长。
院门被推开,吱呀一声,五个穿着捕快服的汉子鱼贯而入。
他们是之前从外城司一路跟着苏彻的老弟兄,此刻脸上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亢奋和茫然。
“头儿。”为首的汉子叫李三,嗓门粗亮,他一抱拳,身后四人也齐刷刷地行礼。
苏彻没说话,只是转身进了屋。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
一张长条木案上,并排摆着五把崭新的横刀。
刀鞘是黑漆木,样式朴素,却透着一股新打磨出来的锐利。
五个汉子跟着进屋,目光一下子就被那五把刀给吸住了。
“从今往后,跟着我,就用这刀。”苏彻的声音很平静,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拿起一把刀,递给李三。
李三下意识伸出双手去接,手指碰到冰凉的刀鞘时,才感觉那分量沉甸甸的,压得他心里一颤。
“这……”李三有些结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彻没理会他的激动,又拿起一把,递给下一个人。
他一个一个地发下去,动作不快不慢。
直到第五个人。
那人叫赵大,三十来岁,看着老实巴交。
他接过刀时,手微微抖了一下,头垂得比别人都低。
苏彻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昨夜,有眼线看到赵大在后巷跟一个行踪诡秘的货郎搭话,那货郎走后,墙角留下了一个东厂番子常用的暗记。
赵大曾是马巡检的心腹,这不算秘密。
“刀柄上都刻了字。”苏彻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众人闻言,纷纷低头去看。
只见每个刀柄的铜箍上,都用阳刻手法,铸了一个古朴的“律”字。
李三用粗糙的指腹摩挲着那个字,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猛地单膝跪地,将刀横在身前。
“愿为总捕效死!”
其余三人也跟着跪下,声音里满是无法抑制的激动。
唯独赵大慢了半拍,跪下时,眼神有些闪烁,不敢与苏彻对视。
“效死就不必了。”苏彻的声音冷了几分,“守好你们自己的规矩,守好六扇门的规矩,别让手里的刀蒙了尘。”
他挥了挥手:“都下去吧,今晚好好擦擦你们的刀。”
众人领命退下,院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苏彻站在灯下,看着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一动不动。
没过多久,一阵轻巧的脚步声在院外响起。
“苏总捕。”是林晚晚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柔和。
苏彻走出去,看到林晚晚提着一个食盒,身边跟着探头探脑的小满。
“林大夫。”他侧身让开路。
“你新官上任,总有应酬,备了些解酒的汤药。”林晚晚万能走进屋,自然地将食盒放在桌上,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子。
小满则像只好奇的猫,溜达到茶水间,拿起桌上的茶壶晃了晃:“呀,苏大哥,你这都没水啦?我去给你提一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