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要命的箭矢,几乎是贴着苏彻后颈的皮肉擦过去的。
一股灼热的刺痛感炸开,伴随着几根断发被劲风削断的轻微痒意。
他甚至能闻到箭簇上那股子熟悉的、带着甜腥味的见血封喉剧毒。
霍骁的箭。
一声巨响,那支玄铁重箭势头不减,死死钉进了他身侧假山的石柱里,箭尾兀自嗡嗡作响,震得雨水四溅。
几乎在箭矢钉入石柱的同一瞬间,一道素白的身影从苏彻头顶的冷窖屋檐上悄然跃下,轻盈得像一片被雨打湿的羽毛,落地无声。
是林晚晚。
她手中扣着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看也未看被一刀封喉的哑七,身形一晃,鬼魅般贴近那还处在惊骇中的老嬷嬷。
老嬷嬷刚要张嘴尖叫,林晚晚的手指已在她后颈几处大穴上飞快地拂过。
老嬷嬷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身体一僵,便软软地瘫倒在地,只有那双怨毒的眼睛还能转动。
苏彻没有问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更没问她是如何避开宫城守卫潜入的。
这种时候,问这些毫无意义。
他只是迅速从怀中摸出半枚被血浸透、还带着温热的铜制腰牌,一把塞进林晚微凉的手中。
“三具浮尸,都是曾给我递过密信的人。今晨,又添了一具,他五岁的女儿失踪了。”他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却像冰碴子一样,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暴雨仍在倾泻,将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水汽蒙蒙的喧嚣里。
回衙的路上,马蹄踩在积水的长街上,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
六扇门后院的停尸房,一股混合着潮湿、腐朽与药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苏彻径直走到最里侧那张空着的停尸板前,一块白布盖着一具僵硬的躯体。
他伸手揭开白布。
死者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材瘦削,皮肤因长时间浸泡而发白肿胀。
苏彻蹲下身,目光锐利如刀。
他仔细查看死者的指甲缝,里面嵌着几丝细微的青苔和断裂的芦苇碎屑。
接着,他拨开死者被泡得发胀的头发,在耳后发现了一片不太明显的淤青,形状像是被某种粗糙的绳索用力勒过。
“是溺死的,但死前应该有过捆绑和挣扎。”林晚晚的声音从旁传来,她不知何时已换下夜行衣,恢复了医者装扮,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她俯身,指着死者被泡得发皱的脚踝:“这里,有新愈合的伤口。昨天下午,他来我回春堂包扎过,说是搬货时被木箱砸了脚。他还说,他爹去漕帮接了个‘大活’,已经一天没回来了,他很担心。”
林晚晚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他走的时候,我给了他女儿阿沅几块麦芽糖。他说他爹叫赵四,是个老实人。”
阿沅。
苏彻的脑海里,瞬间将这个名字与失踪的女童对上了号。
夜更深了,雨势却丝毫没有减弱。
外城河边的一处破败桥洞下,积水已经漫到了膝盖。
一个衣衫褴褛、头发结成一团的老头蜷缩在最干燥的角落里,怀里抱着个破酒葫芦,嘴里颠三倒四地喃喃着:“水鬼……水鬼来收童男童女了……都得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