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得外城河的河面翻起无数密密麻麻的气泡,像一锅烧开了的浑水。
初一的大潮如期而至,浑浊的河水疯了一般向上暴涨,几乎要漫过河堤。
那座平日里显得巨大而坚固的沉尸渠闸口,此刻在滔天洪流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被撕裂。
苏彻就像一块投入激流的石头,无声无息地沉入水里。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包裹了他全身,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世界只剩下水流压迫耳膜的嗡嗡声,以及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用浸了桐油的厚油布将断罪刀裹得严严实实,牢牢缚在背后,只留刀柄在外,方便随时拔刀。
他没有急着游动,而是任由身体随着湍急的暗流下沉,同时调整着呼吸。
水性,是他前世身为特种兵时早已刻入骨髓的本能。
浑浊的水下能见度几乎为零,只有偶尔从水面透下的一丝丝微光,也被搅动的泥沙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完全是靠着身体对水流方向的感知,以及对疯老头赵五那句嘶吼的记忆,朝着闸口深处的某个方位潜去。
越往下,水流的冲力越是恐怖。
苏彻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着,往某个未知的深渊里拖拽。
很快,他的脚触到了松软滑腻的东西。是淤泥。
他稳住身形,双脚踩在厚厚的河底淤泥里,睁大眼睛,努力适应着这片绝对的黑暗。
系统带来的体质强化,让他在水下闭气的时间远超常人,视力也同样得到了增强。
渐渐的,一个模糊的轮廓在他眼前显现。
那是一排巨大的铁栅栏,深深地扎在河床底部,上面挂满了水草和不知名的垃圾。
铁栅栏后面,水流稍缓,形成一个相对平静的涡流区。
三具人形的物体,被粗大的铁链锁在栅栏上,随着暗流无意识地轻轻摆动,姿态诡异,如同招魂的幡。
他们的身体已经泡得肿胀变形,但苏彻还是一眼就认出,这就是那三具被漕帮藏匿的浮尸。
他的目光猛地一凝。
其中一具尸体的脚踝上,赫然系着一根鲜红色的细绳,那颜色在浑浊的水中格外扎眼,正是阿沅那只绣花鞋上的红绳!
一股冰冷的杀意自心底升起,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没有丝毫犹豫,脑海中意念一动。
【罪迹回溯!】
五点精神值瞬间被抽空,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
他强忍着不适,将精神力牢牢锁定在那具系着红绳的尸体上。
视野中的黑暗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
一幅模糊、扭曲、却又无比真实的影像,在他脑中轰然炸开!
影像的背景是一间石室,幽暗的烛火跳动着,照亮了一张狰狞的脸。
独眼,虬髯,正是漕帮总舵主杜沧海!
杜沧海那只独眼闪烁着阴鸷的光,他亲手将一本厚厚的账册扔进面前的火盆里,看着它被火焰迅速吞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河底石门!
苏彻心头巨震,窒息感猛然加重。
他立刻将视线从尸体上移开,转向影像中杜沧海身后的那片石壁方向。
那里,本该是厚实的河床泥层。
他强忍着胸腔的灼痛,奋力拨开淤泥,向前游去。
指尖很快就触碰到了冰冷坚硬的石壁。
他顺着石壁摸索,触感和影像中的背景完全一致。
就是这里!
他加大了摸索的范围和力度,指甲在粗糙的石面上划过,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里,摸到了一个略微凸起的、如同圆盘般的暗钮。
就是它!
苏彻用尽全力,将暗钮向下一按,然后猛地向右旋转。
“咔……轰隆隆……”
一阵沉闷到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通过水流和石壁,直接传导入他的骨骼。
眼前的石壁,竟然真的向内侧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股带着霉味和烛火燃烧后独有气味的陈腐水流,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他毫不迟疑,侧身挤了进去。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激流彻底隔绝。
这是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密室。
墙壁上嵌着几盏用防水油纸罩住的烛台,火苗幽幽地跳动着,将这方小小的空间照得一片昏黄。
空气稀薄而潮湿,但对刚刚憋气许久的苏彻来说,已是无比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