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的后院,药味浓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酸涩、辛辣混合的古怪气味,呛得人眼眶发酸。
已经三天了。
苏彻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扎着他的肺腑。
那枚赤血延寿丹的毒性,比他预想的还要霸道。
若非系统激活了【毒抗融合】,强行帮他吊着一口气,他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骨头都开始发黑的尸体。
即便如此,精神属性每时辰都在跌落,让他头脑阵阵发昏,看东西都带着重影。
他只能靠反复回想案情细节,强行让思维保持清醒。
吱呀——
药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股更浓烈的热浪混着药味扑面而来。
须发皆白、穿着件葛布短褂的百草翁大步走了出来,老头儿满脸怒容,眼珠子布满血丝,手里还捏着一块指甲盖大小,色泽暗沉、仿佛琥珀般的结晶体。
“混账!简直是丧尽天良!”
他冲到苏彻面前,把那块东西往石桌上重重一拍,桌子都震了一下。
“林丫头不让我说,我今天非说不可!你看看这是什么!”
苏彻的目光落在结晶上。这东西他没见过。
“苏总捕,”林晚晚跟着走了出来,她的脸色同样苍白,眼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显然也是几天没合眼了,“这是我们用蒸馏萃取之法,从你带回的丹丸残渣里,熬了三日夜才析出的东西。”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百草前辈认得此物。它叫,龙髓膏结晶。”
龙髓膏?
苏彻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丹阳子头顶浮现的那条关键线索。
【袖口残留龙髓膏气息,与青髓散同源。】
“此物并非补药,而是剧毒的引子。”百草翁气得胡子都在抖,“真正的龙髓膏,需取活龙脑髓,以七十二种珍稀药材炼制七七四十九天方可成。但那只是传说!可这丹毒里的‘龙髓膏’,却走了邪道!它用的是皇陵地宫的阴气,再混合至少十二种至阴至寒的毒草,来仿造龙髓之性!这不是延寿,这是借死人地养活毒!”
老头越说越气,一拳砸在石桌上。
“大乾唯一的真龙脑,是开国时所得,被太祖皇帝封于特制的玉枕之内,用来镇压陵寝龙气。盗挖皇陵,炼制毒丹……这是要断大乾的国运!疯了!都他妈疯了!”
苏-彻静静听着,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丹阳子,岳文远,李公公……这条线,已经从江湖,牵进了皇宫大内,甚至牵到了先帝的陵寝。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犹豫的叩门声。
“笃,笃笃。”
林晚晚警惕地看了一眼苏彻,走过去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是那个在寿宴上跟在丹阳子身后的侍药童。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双手死死攥着一个布包,紧张地四下张望,眼神像受惊的兔子。
“我……我找林大夫。”她声音细弱蚊蝇,正是丹童小青。
林晚晚让她进了院子,迅速关上门。
小青看到院里的苏彻,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
苏彻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小青哆哆嗦嗦地打开布包,里面是半卷写满了字迹的羊皮纸。
“这是……这是我偷偷抄下来的半份丹方。”她把残页递给林晚晚,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真人……他逼我爹也吃了丹药。我爹已经三天没下床了。他昨天跟我说,如果我再不说实话,明天……明天就轮到我了。”
林晚晚接过丹方,目光落在小青伸出的手上。
那双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指尖的皮肤更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灰色,还微微溃烂。
林晚晚的眉头蹙了起来,拉过她的手腕,沉声道:“你长期接触汞粉和铅丹。”
她转身快步走进药房,片刻后拿出一方手帕,里面包着几颗黑色的药丸,塞进小青手里。
“每日一颗,化水送服。能解一部分毒。”
小青攥着药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林晚连连叩首。
“谢谢林大夫!谢谢林大夫!”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真人他……他不是一个人!他每个月十五,都会把自己关在密室里换一张脸!我们这些药童,从来没见过他真正的样子!”
送走小青,苏彻回到六扇门,直接去了后院一间僻静的耳房。
体内的毒素像一条蛰伏的蛇,不时翻涌,带来阵阵尖锐的刺痛和挥之不去的眩晕。
他强撑着精神,召来了燕七。
燕七一身利落的劲装,见他脸色不对,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但什么也没问,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双手奉上。
“总捕头,这是柳指挥使让我转交的密档。”
苏彻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份发黄的卷宗。
三年前,太医院“龙髓玉匣”失窃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