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文远的请柬,像一枚沾了血的滚烫铜钱,烙在掌心。
苏彻手指一搓,那张奢华的朱红色请柬便化作一团碎纸,被他随手丢进了脚边的水洼里。
墨迹晕开,像一滩模糊的血。
岳山的头七,还没过。
这“谢恩寿宴”,谢的是谁的恩?庆的又是谁的寿?
三日后,岳府。
没有挂白幡,没有设灵堂。
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喧闹得像是在办一场喜事。
岳文远穿着一身崭新的绛紫色锦袍,胸口用金线绣着大团的祥云纹,显得富贵逼人。
他站在府门口迎客,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只是那笑意浮在表面,怎么也到不了眼底。
他的眼窝深陷,脸色带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像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苏彻一身玄黑色的六扇门总捕头公服,腰挎断罪刀,拾阶而上。
“苏总捕,您能来,真是让小弟这寒舍蓬荜生辉啊!”岳文远一看到他,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那股子亲热劲,仿佛苏彻不是亲手将他爹送进天牢的仇人,而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苏彻的目光在他头顶掠过。
【岳文远】
【罪恶值:180(深红)】
【罪恶标签:聚众淫乱、私纵要犯、吸食丹毒……】
一连串的罪名闪过,苏彻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岳文远,任由他拉着自己的胳膊往里走。
“哪里,岳公子节哀。”苏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岳文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样,只是更热切了几分。
“家父之事,乃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苏总捕能来,就是给了我岳文远天大的面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引着苏彻穿过庭院。
寿宴设在后院的水榭里,池水环绕,熏香袅袅。
酒席已经摆开,六扇门里有头有脸的捕头、押司几乎都到了。
甫一踏入水榭,一股奇特的香味便钻入鼻腔。
浓郁的酒香里,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像是某种罕见香料,又带着点草药的微苦。
苏彻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
【罪恶洞察】悄然开启。
视野里,大多数宾客头顶都只是正常的浅灰色。
但坐在主桌旁的钱副使,那个平日里总是一脸和气的胖子,头顶的罪恶值虽是浅灰,脖颈间的皮肤下,却有几条淡淡的紫黑色纹路若隐若现,像是蚯蚓一般在皮下游走。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
在钱副使身侧,一个身着浆洗得发白的八卦道袍、鹤发童颜的道人,正闭目养神。
他便是近日京中声名鹊起的丹阳子,御赐的“延寿真人”。
【丹阳子】
【罪恶值:750(猩红近黑)】
【罪恶标签:制售丹毒、草菅人命、欺君罔上……】
【关键线索:袖口残留龙髓膏气息,与青髓散同源。】
龙髓膏?
苏彻心头一动。
那不是宫中秘药吗?
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是拿极其珍稀的药材熬制而成,只有皇帝和太后才有资格享用。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在岳文远安排的首席坐下。
几乎同时,一身素裙的林晚晚,在一名侍女的引领下,也从侧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是被岳府以“验膳医官”的名义请来的。
这种高门大户的宴席,请个大夫在旁验看菜品酒水有无毒物,是惯例。
林晚晚走到主桌前,对着众人福了一福,便开始按流程验菜。
她取出一根银针,在每道菜里都试探了一下,又拿起酒壶,倒了一点在白瓷小碟里,凑到鼻尖轻嗅。
忽然,她秀气的眉毛轻轻蹙起。
“岳公子,”她放下酒碟,声音清冷,“这酒里,似乎加了‘千日醉’。”
千日醉,一种西域传来的烈酒辅料,少量能增添风味,过量则会损伤心脉,让人产生幻觉。
她话音刚落,一个尖细的嗓音便响了起来。
“放肆!”
一名身穿内侍监服饰、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拍案而起,正是御药房的李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