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文远。
岳山,那个被他亲手送进大牢的前任六扇门总捕头。
苏彻手指一搓,那张奢华的朱红色请柬便化作一团碎纸,被他随手丢进了脚边的水洼里。
墨迹晕开,像一滩模糊的血。
这“谢恩寿宴”,谢的是谁的恩?庆的又是谁的寿?
他抬起头,看向岳府的方向,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他身边的燕七,却分明感觉到一股森然的寒意,从这位年轻总捕头的身上弥漫开来,比这深秋的雨水还要刺骨。
三天后,岳府。
没有挂白幡,没有设灵堂。
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喧闹得像是在办一场喜事。
岳文远穿着一身崭新的绛紫色锦袍,胸口用金线绣着大团的祥云纹,显得富贵逼人。
他站在府门口迎客,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只是那笑意浮在表面,怎么也到不了眼底。
他的眼窝深陷,脸色带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像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苏彻一身玄黑色的六扇门总捕头公服,腰挎断罪刀,拾阶而上。
体内的毒素像一条蛰伏的蛇,不时翻涌,带来阵阵尖锐的刺痛和挥之不去的眩晕。
这三天,他的精神属性已经掉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看东西都带着重影,仿佛隔着一层水汽。
他几乎是用全部的意志力,才压制住身体传来的颤抖,维持着步履的沉稳。
“苏总捕,您能来,真是让小弟这寒舍蓬荜生辉啊!”岳文远一看到他,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那股子亲热劲,仿佛苏彻不是亲手将他爹送进天牢的仇人,而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苏彻的目光在他头顶掠过。
【岳文远】
【罪恶值:420(猩红)】
【罪恶标签:制售丹毒、聚众淫乱、吸食丹毒、谋害朝廷命官……】
罪恶值又涨了。
苏彻只是平静地看着岳文远,任由他拉着自己的胳膊往里走。
“哪里,岳公子节哀。”苏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岳文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样,只是更热切了几分。
“家父之事,乃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苏总捕能来,就是给了我岳文远天大的面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引着苏彻穿过庭院。
宴席设在后院的水榭里,池水环绕,熏香袅袅。
甫一踏入,一股奇特的香味便钻入鼻腔。
浓郁的酒香里,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像是某种罕见香料,又带着点草药的微苦。
这味道,苏彻在三天前闻到过。
是那颗赤血延寿丹。
他强撑着精神,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
酒席已经摆开,六扇门里有头有脸的捕头、押司几乎都到了。
主桌旁,御药房的李公公正捏着兰花指,与人谈笑风生。
而那个仙风道骨的丹阳子,则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苏彻被安排在首席,他坐下后,便有一名侍女上前为他斟酒。
琥珀色的酒液倒入杯中,那股甜腻的香味更浓了。
苏彻端起酒杯,没有丝毫犹豫,又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混着那股熟悉的毒性滑入喉咙,体内的毒素仿佛干柴遇上了烈火,轰然炸开。
眼前瞬间一黑,耳边嗡嗡作响。
他强行咬住舌尖,用剧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宴至半酣,岳文远站起身,满面红光地举起酒杯。
“诸位,今日请大家来,是为了一同见证真人仙法,为我等祛除体内沉疴!”
他说着,丹阳子缓缓睁开双眼,站起身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铜制香炉,点燃了里面的檀香。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那股甜腻的香味瞬间变得无比浓郁,仿佛化作了实质,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
丹阳子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念诵着一些晦涩难懂的咒文,同时缓步走向苏彻。
席间的宾客,大多都露出了迷醉而向往的神情。
只有苏彻,在闻到那股青烟的瞬间,感觉脑子里像被扎进了一根烧红的铁钎。
【警告!宿主精神值已降至临界点!】
【遭受强效精神迷幻毒素攻击!】
丹阳子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那张悲天悯人的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他宽大的道袍袖子微微一滑,一根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银针,无声无息地落入指尖,朝着苏彻胸口的膻中穴闪电般刺去!
控心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