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彻将请柬揉成一团,随手丢进路边的积水里。
墨迹混着泥水晕开,像一滩肮脏的血。
这封来自岳府的请柬,不是邀请,是催命符。也是战书。
他们怕的不是自己死,是怕自己查到了真相。
现在,他们要动手抹掉所有痕迹了。
东厂三百缇骑,目标是六扇门档案库。
那里,藏着大乾王朝近百年的所有卷宗,也藏着他们最恐惧的秘密。
苏彻握紧了手中断罪刀的刀柄,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压下了因高烧和毒素翻涌带来的灼热。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京城上空阴沉的乌云。
子时,夜色如墨。
六扇门档案库外,连平日里最勤勉的巡夜捕快都不见了踪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息,连风都似乎停了。
苏彻一身夜行衣,整个人像一道被拉长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移动。
高烧让他的身体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肺腑里像有火在烧。
但奇特的是,体内的毒素仿佛麻痹了痛觉神经,让他对身体的控制反而更加精准,每一个动作都稳得像用尺子量过。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档案库西侧的后墙。
还没靠近,一股刺鼻的浓烟味便钻入鼻腔,混杂着桐油特有的油腻气味。
果然,他们动手了。
苏彻攀上墙头,朝院内望去。
西侧的偏院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不祥的橘红色。
几十名身穿褐色曳撒、头戴尖顶帽的东厂番子正提着水桶,一桶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油,不要钱似的泼向档案库主楼的墙壁和窗棂。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浸满油的木料,发出“噼啪”的爆响。
火光映照下,一个身形佝偻、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正捏着嗓子尖声催促:“快!快!都给咱家烧干净了!一页纸都不能留!”
是御药房的李公公。
他头顶那深红色的罪恶值,在火光中跳动,宛如恶鬼。
苏彻强行压下涌到喉头的腥甜,一口血沫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整个人如同一只壁虎,紧贴着主楼外墙的阴影,朝着档案库深处滑去。
他必须赶在火势蔓延之前,找到那份关键的卷宗。
就在这时,院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站住!什么人!”
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惊慌的女声响起:“官爷,我是回春堂的……我们家苏总捕头高烧不退,林大夫让奴婢来送安神汤……”
苏彻的动作一顿。
是林晚晚。
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制造混乱,吸引注意。
只见一个提着食盒、扮作婢女的娇小身影被两名番子拦住。
林晚晚低着头,声音发颤,手里的食盒却“不慎”滑落,滚烫的汤水泼洒一地,其中一名番子被溅到,烫得怪叫一声。
趁着那名番子低头查看伤势的瞬间,林晚将一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极快地丢进了东厂番子们用来泼油的其中一个空水桶里。
动作快如闪电,几乎无人察觉。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被另一名番子粗暴地推倒在地。
就在此时,一名番子不明就里,顺手抄起那个被动了手脚的空桶,舀了满满一桶火油,奋力泼向主楼窗户。
“轰——!”
一声巨响,那桶火油在半空中骤然爆燃!
一团巨大的火球炸开,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裂的木屑向四周席卷而去!
离得最近的几个番子瞬间被点燃,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硝石粉遇热爆燃。
苏彻没有浪费这宝贵的时机。十息,这是林晚用命给他换来的时间。
他身形如鬼魅,瞬间从阴影中窜出,一脚踹开已被大火烧得焦黑的偏门,冲进了烟雾弥漫的档案库。
灼热的空气夹杂着纸张燃烧的灰烬,呛得他几乎窒息。
他用湿布捂住口鼻,凭借着记忆,直奔档案库三楼深处的“天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