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高福的笑容愈发狰狞,他缓缓从宽大的袖袍中,滑出了一具小巧而精致的手弩。
弩箭的箭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紫色。
淬了剧毒。
“苏阎王,黄泉路上,慢走不送。”高福举起手弩,冰冷的箭头,直指苏彻的心口。
千钧一发!
“轰隆——!”
一声更加巨大的爆响,却来自头顶!
牢房顶部的瓦片、房梁轰然碎裂,烟尘与碎石如下雨般落下。
火光之中,数道矫健的身影如猎鹰般从天而降,飞鱼服在烈焰中翻飞,腰间的绣春刀划出雪亮的电光,竟硬生生将火幕劈开一道缺口!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正是锦衣卫千户,霍骁。
他稳稳落在苏彻身前,长刀直指高福,声音比这天牢的石头还要冷硬:“锦衣卫例行巡查,发现东厂匪类私闯天牢,意图纵火劫囚!拿下!”
高福脸上的得意与狠毒瞬间凝固,变成了极致的错愕与震怒。
他手中的手弩甚至忘了放下,死死盯着霍骁,像是要从他脸上剜下一块肉来。
“霍骁!你疯了?!你忘了是谁保你坐上这个千户位子的!”
回答他的,是锦衣卫毫不留情劈砍过来的刀锋。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东厂的番子和锦衣卫在这狭窄的甬道中厮杀起来,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杂在一起,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个瘦小的身影,竟从墙角一具“尸体”下面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
是小乞儿,小豆子。
他脸上涂满了锅灰和血污,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不顾一切地冲到苏彻身边,飞快地将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苏……苏大哥……林大夫让俺给您的……”
他声音带着哭腔,说完这句话,就一头扎进另一堆尸体里,再也不敢动弹。
苏彻低头,手中是一张被烧得焦黑卷曲的纸条。
他迅速展开,上面的字迹大多已模糊不清,只有寥寥几个字,在火光下勉强能够辨认。
“吴婆……今早……柳府……”
柳府?哪个柳府?
苏彻攥紧了纸条,抬头看向正在指挥手下压制番子的霍骁。
恰在此时,霍骁的目光也朝他瞥来。
两人的视线在混乱的火光中交汇了一瞬。
霍骁冲他微微颔首,那动作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他转身一脚踹翻一名负隅顽抗的番子,亲自上前,用刀背重重砸在高福后颈,将其打晕。
“带走!”
锦衣卫们押着被制服的东厂番子,迅速撤离。
混乱来得快,去得也快。
霍骁经过一具东厂番子的尸体时,脚下似乎被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
苏彻的目光何其敏锐,他清楚地看到,霍骁那看似无意的一蹭,让一封从那番子怀中滑落半截的密信,彻底掉了出来,正好落在一片没有被血污浸染的干净地面上。
火还在烧,浓烟滚滚。
苏彻站在原地,一手是断罪冰冷的刀柄,一手是林晚送来的、尚有余温的纸条。
他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落在了远处地面上那封被“遗落”的密信上。
柳府……吴婆……
一个指向活人,一个指向死人。
两条线索,在这血与火交织的天牢里,诡异地汇合到了一处。
他忽然想起六扇门档案库那场大火。
烧掉的,是过去的罪证。
那么,没来得及烧的,或是烧不掉的,又会被藏在哪里?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骤然清晰。
京郊,那座早已废弃、用来堆放历年损毁卷宗的旧档案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