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扇门的废弃档案库，与其说是库，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着无数被遗忘的真相和卷宗。
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纸张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痒。
苏彻没有点火，他的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
他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穿行在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之间。
月光从破损的屋顶窟窿里漏下来，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像一块块风干的血迹。
他循着那张焦黑纸条上“柳府”二字带来的直觉而来。
大火烧不尽的，必然藏在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视的地方。
脚步忽然一顿。
他听到了极其轻微的翻页声，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心头一紧，他闪身藏进一座书架的阴影里，目光如电，射向声音的源头。
角落里，一盏小小的防风灯笼被放在地上，晕开一圈昏黄的光。
光圈中央，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地上，背对着他，埋头翻阅着一本厚重的册子。
是林晚晚。
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比他先到。
苏彻没有出声，只是皱起了眉。
借着微光，他看到林晚的动作有些异样。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翻动书页的手指也显得格外僵硬。
似乎是找到了什么，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悬停在册子的某一页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瞬间凝固的玉雕。
那根指尖，抖得越来越厉害。
苏彻察觉到不对劲，正要现身，档案库的最深处，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咿呀声幽幽传来。
“排排坐，吃果果，你一个，我一个……”
一个苍老干涩的嗓音，正在反复哼唱着一句不成调的童谣。
声音飘忽，在空旷的档案库里回荡，带着一股疯癫的寒意。
苏彻的视线越过林晚晚，投向那片更深的黑暗。
一个披头散发、赤着双脚的人影，正背对着他们，蜷缩在一堆散乱的卷宗上，像一只筑巢的老鼠。
他一边唱，一边用指甲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疯文书。
六扇门里人尽皆知的老疯子，据说当年受了刺激，就一直待在这废库里，与故纸堆为伴。
苏-彻心头一动，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绯红官袍背影又闪现了一瞬，连带着一句不甚清晰的话语。
他压低了嗓音，用一种特定的、顿挫分明的节奏，沉声吐出一句暗语。
“律如刀，不可钝。”
那疯疯癫癫的童谣声戛然而止。
黑暗中，那个佝偻的人影猛地一僵，然后像一头被惊扰的野兽，霍然转身！
他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苏彻！
“不可钝……”他嘶哑地重复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下一刻，他手脚并用地从故纸堆里爬起，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疯了一般朝着苏彻直扑过来！
苏彻瞳孔一缩，断罪刀已然出鞘半寸。
可那疯文书的目标却不是他。
他像阵风似的从苏彻身边刮过，直冲向蹲在地上的林晚晚！
“小心！”苏彻暴喝一声，身形一晃，瞬间挡在林晚晚身前。
然而，疯文书却没有攻击，他只是将一卷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散发着浓烈尸臭的破烂布料，硬塞进了苏彻的怀里，力道大得惊人。
“血……是血……”他死死抓住苏彻的衣襟，浑浊的眼泪滚滚而下，嘴里颠三倒四地吼着，“不能钝！刀钝了，就只剩下血了！”
苏彻攥住那卷冰冷滑腻的裹尸布，触手黏腻，竟真的是湿的。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窗外疾射而来！
“噗！”
一声闷响。
苏彻甚至来不及回头，只觉得左肩一阵剧痛，一股大力传来，撞得他一个趔趄。
一支黑色的袖箭，齐根没入他的肩胛。
剧痛伴随着麻痹感瞬间扩散开来。
“有毒！”林晚晚失声惊呼，猛地站起，一把扶住他摇晃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