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一个用湿布紧紧包裹的焦黑册子。
布料一打开,一股浓重的焦糊味和纸张被水浸透的酸腐气混合着扑面而来。
“苏大哥!”小豆子压着嗓子,声音又快又急,像一串爆豆,“六扇门的档案库被人从里面放火烧了!俺是从后面的狗洞里钻出来的,这是老瘸子拼了命让俺带出来的!”
苏彻的目光落在那个册子上,册子边缘已经碳化,中心却因为湿布的保护还算完好。
小豆子喘着粗气,一口气把话倒了出来:“老瘸子说,真正的卷宗根本没归档!吴婆当年留下的东西,藏在给犯人治病的《疫病录》里!她说……她说当年的死囚编号,都是用疫病的名字代替的!”
苏彻的瞳孔猛地一缩。
疫病名代替死囚编号!何等缜密又疯狂的心思!
他飞快地展开那几页湿漉漉、散发着怪味的残页。
纸张脆弱不堪,仿佛一碰就碎。
在火光和月光的映照下,一行行用鼠须笔写就的蝇头小楷顽强地显现出来。
他的指尖滑过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病名,“天花”、“霍乱”、“血瘟”……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个被从世上抹去的死囚。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倒数第二页,一个被圈起来的条目上。
【鼠疫·十三】
而在这一行的旁边,有一行用指甲划出的、极浅的批注,几乎要和纸张的纹路融为一体。
若非苏彻目力惊人,根本无法分辨。
“移活鼎于东宫井。”
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苏彻的脑子里。
活鼎……东宫……井!
林晚晚没有躲在地窖!
她凭着记忆画出那张灶灰地图,就是为了引蛇出动,她算准了柳寒烟的人会来第二次,来彻底销毁证据!
几乎在同一瞬间,回春堂的方向,火光再次冲天而起,比刚才更加猛烈,映得半边天际都如同白昼。
“他们要烧地窖!”苏彻心中一紧,身影如鬼魅般掠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暗巷的尽头。
回春堂后院,地窖入口。
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柳寒烟派来的黑袍密使正不耐烦地盯着几个东厂番子用长钩扒拉着烧焦的房梁。
“快点!任何可能藏东西的暗格、地窖,全都给我用火油烧穿!”密使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焦躁。
他奉命来销毁一切和吴婆有关的线索,绝不能留下任何手尾。
突然,火场深处传来一阵响动,一道狼狈的身影从浓烟中冲了出来,怀里还死死抱着几本被熏得焦黑的医书。
是林晚晚。
她满脸烟灰,剧烈地咳嗽着,仿佛刚从鬼门关逃出来,看到密使一行人,眼中瞬间爆发出惊恐和绝望。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救火啊!快救火!”她嘶声喊着,脚下一个踉跄,怀里的医书散落一地。
其中一本最厚的《千金方》正好掉在密使的脚边。
密使他本不想理会,目光却无意中扫过那本书的书脊。
昏暗的火光下,书脊上似乎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灰黑色印记。
他心中一动,猛地弯腰捡起那本《千金方》,手指粗暴地捻开书页。
书页因为受潮和烟熏,粘连在一起,他用力一扯,几页纸瞬间撕裂。
就在他低头翻检的瞬间,他手心的汗渍,浸透了粗糙的纸张,与书页夹缝里那些细微的粉末接触到了一起。
异变陡生!
只见原本空白的书页上,一道道青黑色的线条迅速浮现、蔓延,如同鬼画符般,赫然勾勒出一幅错综复杂的水道图!
是那张地图!
密使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中爆发出狂喜。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女人竟将地图用特殊药水藏在了医书里!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立刻将书死死揣进怀里,眼中杀机一闪,准备杀人灭口。
就在此刻,他头顶的房梁之上,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苏彻如同一只潜伏的猎鹰,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