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通风口倒灌进来,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潮气。
头顶之上,大片甲叶摩擦的金属噪音如同潮水般涌来,间杂着无数弓弦被拉满后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绷紧声。
一个男人冰冷而倨傲的呼喝穿透石板,清晰地传了下来。
“格杀勿论!”
命令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月光穿透云层,将漕仓院落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箭簇照得雪亮,如同死神睁开的无数只眼睛,冰冷地注视着这片绝地。
地宫内,霍骁带来的锦衣卫精锐已倒下三人,剩下的人背靠着背,围成一个摇摇欲坠的防御圈,铁盾上插满了弩箭,发出“铛铛”的哀鸣。
“妈的!这帮兔崽子是真下死手!”一名锦衣卫啐了口血沫,手臂被箭矢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霍骁的脸色苍白如纸,右肩的箭伤让他连抬起手臂都变得极为困难,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身子。
苏彻一只手架着他,另一只手紧握着“断罪”,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走不掉了……上面至少有五百张弓……”霍骁靠在苏彻肩上,呼吸急促,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伤口,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
苏彻的目光却异常平静,他甚至还有闲暇抬头看了一眼通风口透进来的月光,眼神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水。
他背负着重伤的霍骁,手中的断罪横刀缓缓抬起,刀尖斜斜指向祭坛上那扇雕刻着月轮图腾的石门。
“他们不敢放火。”
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身旁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怕毁了地宫里的‘丹’。”
话音未落,苏-彻猛地抬起一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祭坛中央那尊巨大的青铜鼎上!
“哐——!”
铜鼎轰然翻倒,鼎内早已熄灭的药渣和未燃尽的香灰被巨大的力道震得冲天而起。
那不是普通的灰烬,里面混杂了大量炼制续命蛊的特殊药材,遇热后瞬间化作一股浓烈呛人的黄褐色浓烟,如同决堤的洪水,刹那间吞没了整个地宫。
“咳咳……什么东西!”
“看不见了!”
箭雨为之一滞。
浓烟不仅遮蔽了视线,更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辛辣气味,熏得人眼泪直流。
“走!”
混乱中,林晚晚的身影如同一只灵巧的夜猫,迅速穿梭在众人之间。
她不知从哪摸出几颗黑乎乎的药丸,飞快地塞进每个人的鼻子底下。
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钻入鼻腔,驱散了烟雾带来的窒息感。
是闭气散。
“这边!跟我来!”一直吓得发抖的老瘸子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水闸旁一处不起眼的石壁前,双手在湿滑的青苔下摸索着,猛地按下一块凸起的石头。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响起,水闸侧面,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暗门应声开启,黑洞洞的,不知通往何处。
“吴婆以前就是从这里给……给那些‘活鼎’送药的,能直接通到外面的漕河!”老瘸子嘶声喊道。
霍骁的手下立刻护着他钻了进去。
铁面张扶起一名受伤的捕快,将他推入暗道,自己却转过身,从地上捡起一面破损的铁盾。
“苏总捕,你们先走!”他高大的身躯堵在暗道口,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
“你干什么?!”苏彻喝道。
铁面张咧开嘴,露出一口被常年牢饭染黄的牙齿,那张狰狞的铁面具下,笑声嘶哑而畅快:“我本该十年前就死了!这条命是捡来的!今天,换你们活!”
他嘶吼着,抡起铁盾,疯了一样冲向烟雾中影影绰绰的东宫追兵。
“张望!”苏彻的瞳孔猛地一缩。
“快走!”林晚晚用力拽了他一把,眼神决绝,“别让他白死!”
苏彻咬紧牙关,深深看了一眼那道悍不畏死的背影,转身最后一个钻进暗道。
暗道内狭窄逼仄,遍布湿滑的青苔,只能弯着腰匍匐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