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彻的思绪如一根绷紧的弦。
方士妖道，丹阳子余党，替命丹，还有那个该死的、与他童年记忆重叠的布老虎。
无数线索拧成一团乱麻，看似纷乱，却都隐隐指向一个相同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着凌晨的湿气涌入肺腑，让他发热的头脑稍稍冷却。
他没有回六扇门，也没有留在回春堂。
回春堂现在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显眼的目标。
巷子尽头的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对身边一名心腹捕快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捕快听完，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还是立刻抱拳领命，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不多时，天蒙蒙亮，六扇门总衙门口的告示墙上，一张墨迹未干的告示被匆匆贴上。
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总捕头苏彻，为彻查回春堂小满一案，即刻起，宿于回春堂内，不理他务。任何人不得擅入打扰。”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京城各大衙门的暗线中传开。
然而，张贴告示的苏彻，此刻人却早已不在回春堂。
他独自一人，如同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城南。
这里有一片早已废弃的义庄。
乱葬岗环绕，野狗游荡，平日里除了收敛无名尸骨的仵工，再无人迹。
义庄距离回春堂不远不近，恰好三里。
这个距离很微妙，是他身上那枚特制铜哨能传出示警信号的极限。
更重要的是，义庄地势低洼，四周林木丛生，是藏匿和伏击的绝佳地点。
夜色重新变得浓稠。
苏彻没有躲藏，反而走到了义庄破败的前院中央。
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燃了墙角一捆被雨水打湿、早已腐朽的稻草。
“噼啪”一声，潮湿的草料在火星的催逼下，不情不愿地燃起一丛昏黄的火焰。
火光摇曳，将他孤单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个晃动的鬼影。
他像是完全卸下了防备，烦躁地踱着步，嘴里发出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藏在暗处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若非系统失灵，何至于此……”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懊恼与无力，“连个凶手的影子都摸不到，废物！”
话音刚落，他眼前那熟悉的数据光幕骤然一闪，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火，剧烈地闪烁起来。
猩红色的数据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扯，瞬间崩解、溃散。
紧接着，一行从未见过的古朴篆字，在光幕中央缓缓浮现，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冰冷。
【罪在人心，不在数值。】
苏彻的瞳孔猛地一缩。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视野中代表着“机缘”的无数条红线，其中一条指向林晚的、最为粗壮的红线，颜色竟迅速褪去，由鲜红转为了一种混沌的灰白。
这条灰线从他脚下延伸出去，穿过摇曳的火光，直直指向义庄最深处那座紧锁的地窖，线的末端，却不再有任何关于“可信度”的标注。
系统，在质疑他，也在质疑自己。
就在苏彻心神巨震的瞬间，义庄外围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呼喝。
“快！包围起来！姓苏的就在里面，别让他跑了！”
是六扇门新提拔的那个叫王猛的捕快，声音里透着一股急于抢功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