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处的死寂,被外面隐约传来的晨钟打破。
天光从通风口斜斜射入,在潮湿的石壁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斑,光斑里,无数尘埃正无声地起落。
林晚晚用最后的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三张形容枯槁的脸。
他们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已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都会断绝。
她将他们安顿在角落里铺着干草的石床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瓷器。
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一股清晨特有的湿冷气息,也带来了一声凄厉的哭喊。
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石门,尖锐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林晚的耳膜。
她手里的动作猛地一僵,整个人如同被冰水兜头浇下,脸色瞬间煞白。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是回春堂后院王婶的嗓门。
没等苏彻反应,林晚晚已经疯了一样冲向地牢出口。
那扇沉重的铁门被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一道缝隙,她不顾一切地挤了出去。
苏彻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回春堂出事了。
他紧随其后,身影一晃,人已穿过东宫那一片狼藉的前院。
清晨的阳光刺眼,照在那些还未来得及清理的血迹上,折射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回春堂后院,挤满了闻声而来的街坊。
王婶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手指着药圃的方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苏彻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小满倒在药圃里,那片她亲手种下的薄荷长得正旺,青翠的叶子被她的身体压倒了一片。
她小小的身子蜷缩着,仿佛睡着了。
只是那张本该充满活力的脸,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青灰色。
林晚晚跪倒在小满身边,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迟迟不敢落下。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过她沾着烟灰的脸颊,在地上砸开一朵朵深色的水花。
小满的手里,紧紧攥着半片褪了色的布老虎。
苏彻的目光扫过小满的脖颈,那里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勒痕。
他的大脑嗡地一声,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没有上前,而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罪恶洞察】!
视线里,整个世界瞬间被一层数据化的光幕覆盖。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
围在周围的街坊邻居,头顶上都漂浮着淡淡的红色光芒。
卖豆腐的李三【罪恶值:3】,因为缺斤短两;裁缝铺的吴二【罪恶值:5】,因为偷窥邻家妇人洗澡……这些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市井小恶。
可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没有冲天的血光,没有代表着杀戮的深红。
整个后院,干净得就像是被水洗过一样,一片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