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蹲在横梁上,刚要探身去够那只鼎耳,丹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道玄黑色的身影踏着火光和浓烟而至,周身的甲胄在火光映照下,流淌着地狱般的光泽。
霍无咎!
他的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横梁上的苏彻。
“律法在此,何须遗诏?”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波澜,话音未落,人已如鬼魅般扑至。
袖中滑出一柄短匕,带着一道死亡的寒光,直刺苏彻心口!
太快了!
苏彻瞳孔猛缩,来不及多想,反手抽出腰间的“断罪”横刀,横于胸前格挡。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苏-彻手臂发麻,险些从横梁上摔下去。
双刃交击的瞬间,他看清了那柄匕首。
三寸短匕,刃身上刻着四个古朴的篆字——正德监察。
这刀……和“断罪”的锻造手法、气息,如出一辙!
都是出自先帝御赐的匠作监!
不等他细想,霍无咎攻势再起,匕首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招招不离苏彻的咽喉心口。
苏彻只能凭借横刀的长度优势勉力格挡,在狭窄的横梁上被逼得步步后退,险象环生。
就在这时,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哭喊着冲进了丹房,她手里高举着半卷被火燎得焦黄的账册,状若疯魔。
“霍指挥使!你杀我夫君时,可还记得他为你抄录的这份朱砂采买单?”
是御前笔帖式周氏!
霍无咎的眼神骤然一寒,攻向苏彻的匕首顿了顿。
那账册上,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载着——“正德二十七年秋,霍无咎私调皇库特供‘赤血朱砂’三百斤”。
铁证如山!
霍无咎眼中的杀意不再掩饰,匕首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周氏的咽喉!
“鼎耳有裂,照见人心!”
苏彻暴喝一声,看准时机,不再防守,而是用尽全力,一脚狠狠踹在巨大的铜鼎之上!
“哐——!”
巨鼎被踹得猛烈一晃,鼎耳与鼎身连接的裂缝瞬间扩大,那枚被紧紧嵌在里面的玉牒“啪”的一声掉了出来,摔在坚硬的石地上,当场碎裂!
玉牒中包裹的明黄色丝帛散落开来,上面一行先帝的亲笔朱批,在火光下刺眼无比:“……无咎吾儿,若见此诏,即刻自缚……”
霍无咎的身形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刺向周氏的匕首失去了所有力道,“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死死盯着那片碎裂的玉牒和刺目的字迹,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龟裂般的茫然与痛苦。
就是现在!
苏彻毫不恋战,抓起地上最大的一块玉牒残片和那卷丝帛,转身纵身一跃,跳向巨鼎后方那片最深沉的黑暗。
身体撞开一面伪装成墙壁的朽木暗门,他重重摔进一条更窄、更黑的通道里。
地道尽头,一豆火光亮起。
林晚晚举着火折子,另一只手捏着块乌木腰牌,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