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已至,诏狱的水面死寂如墨。
苏彻悄无声息地探手入口,舌尖一顶,那枚藏在臼齿凹槽里的黄铜钥匙被推了出来,带着一丝血腥味,冰冷地躺在他掌心。
没有丝毫犹豫,他摸到水下那块用来疏通地脉的铁栅,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轻微而干涩的“咔哒”声,在这死静中格外刺耳。
他拉开铁栅,一股混合着铁锈、淤泥和腐败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苏彻深吸一口牢里相对“清新”的空气,矮身钻进了这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黑暗甬道。
脚下是冰冷滑腻的污水,深及小腿。
他扶着粗糙的石壁,完全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没走多远,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忽然闪过一丝微光。
【骨相辨毒】的被动感知被触发了。
在他的视野里,前方十步外的空气中,漂浮着一团若有若无的淡绿色雾气。
【毒素:三步倒(瘴气变种)】
【来源:墙壁缝隙涂抹毒液,遇潮湿空气挥发】
他立刻停步,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住另一侧的墙壁,像壁虎一样,一点点蹭了过去。
绕过这片毒瘴,他才敢重新呼吸,胸口憋得生疼。
一路上,他又靠着这项从疯太监身上得来的技能,避过了两处类似的毒物陷阱。
一处是悬在头顶的毒囊,另一处是浸在水里的毒泥。
霍无咎的心思,真是狠毒到了骨子里,连这种逃生暗道都布下了死局。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来一丝极微弱的光。
同时,一阵沉闷的、有节奏的“咕咚”声,仿佛巨兽心跳,隐隐传来。
他加快脚步,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宽阔的石窟地窖。
他正处在丹房的正下方。
头顶上方,一座巨大的青铜鼎被数十根儿臂粗的铁链悬吊在半空,占据了整个地窖的顶部空间。
那“咕咚”声,正是鼎内液体翻滚的声音。
巨鼎下方,是一座巨大的石砌炉台,此刻炉火已熄,只余下散发着硫磺和草药焦糊味的滚滚热浪。
苏-彻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巨鼎朝西的那只鼎耳上。
一道细微的裂缝,正在昏暗中,透出一丝温润的、不属于火光的莹白光华。
玉牒就在里面!
就在他准备寻找攀爬路径的瞬间,头顶上方,地面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声凄厉的铜锣被敲响!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凄厉的叫喊声划破夜空,整个诏狱仿佛一锅被瞬间烧开的沸水,彻底炸了。
狱卒的呵斥,囚犯的惊叫,铁门开合的巨响,乱成一团。
一股浓烈的焦糊味顺着通风口灌了进来,呛得苏彻连连咳嗽。
是霍骁!他动手了!
苏彻不再犹豫,抓住一条垂落的铁链,双臂发力,整个人如灵猴般攀援而上。
铁链冰冷,沾满了油腻的灰尘,滑不溜手。
他咬紧牙关,腰腹一拧,借力荡到另一根铁链上,几个起落,已经攀上了悬吊巨鼎的粗大横梁。
热浪夹杂着浓烟,从丹房的门窗缝隙里滚滚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