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都没看苏彻手里的刀,反手将门重新顶死,靠在门板上剧烈喘息。
“霍无咎疯了。”
霍骁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语速极快,“丹房一炸,他直接封锁了九门,对外宣称是你勾结妖党,盗取先帝遗诏意图谋反。现在满大街都是你的海捕文书。”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磨得锃亮的铜哨,塞进苏彻手里。
“三日后午时,皇帝要在太庙亲颁‘罪己诏’,历数先帝施政之失,同时……也会把这口黑锅彻底扣在你头上,坐实你是乱臣贼子,当场格杀。”
苏彻捏着那枚带着体温的铜哨,指节泛白:“为什么帮我?那是你义父。”
霍骁惨笑一声,指了指自己肩头的断箭:“半个时辰前,我问义父,既然玉牒已碎,为何还要赶尽杀绝。他赏了我这一箭。”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苏彻的眼睛:“这哨子是东华门外‘老陶茶肆’的信物。若你想活命,吹响它,老陶有路子送你出城。但也只能保你一条命,这大乾的官场,你再也回不来了。”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晚,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拉开门缝,重新冲进了黑暗的甬道。
冰窖里再次陷入死寂。
苏彻把玩着那枚铜哨,忽然转头看向林晚:“你在女监,霍鸢没对你用刑?”
“用了。”
林晚晚正在整理药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霍鸢想要那一卷《洗冤集录》的孤本。我装疯卖傻,在她面前吃了三天的馊饭,又在她审讯时背错了一半的穴位图。她觉得我是个被吓傻的庸医,留着还有用,想等榨干了价值再杀。”
她抬起头,冲苏彻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自嘲:“他们说我以医术惑乱圣听……可若我不去验那个死在诏狱里的东宫侍读的残骨,你又怎么会知道,那所谓的‘丹房’其实是个巨大的焚化炉?又怎么知道,鼎耳里藏着这要命的东西?”
苏彻沉默。
这个女人,用最柔弱的姿态,在狼窝里硬生生扛了下来。
“哗啦——”
忽然,冰窖角落的一处排水暗渠里,传来一阵异样的水声。
苏彻横刀立起,将林晚护在身后。
一只枯瘦如柴、满是烂疮的手,颤巍巍地从污黑的水渠里探了出来,死死扣住了渠边的石砖。
紧接着,那个负责在水牢里清理秽物的哑翁,像条濒死的老狗一样,一点点地爬了上来。
他浑身湿透,背上那道被铁棍砸出的凹陷触目惊心,喉咙里发出急促而破损的“嗬嗬”声,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急着要吐出来。
苏彻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老人。
哑翁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苏彻,颤抖着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
那里,用指甲硬生生抠破皮肉,混着血水,歪歪扭扭地写着五个字。
【文渊阁·谢珫】
苏彻眼神一凝。
谢珫?
当朝大学士,也是如今内阁中唯一一个敢在朝堂上跟霍无咎拍桌子的硬骨头。
哑翁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浑浊的气音,手指用力在苏彻手背上抓了一下,脑袋一歪,没了气息。
系统界面微光一闪。
【触发线索:铁面阎罗的临终馈赠。】
【说明:铁面阎罗虽是酷吏,却并非霍无咎死忠。
他在临死前,将当年先帝驾崩当晚唯一还在宫中行走的文官名字,告诉了这哑巴。】
苏彻慢慢合上老人的眼睛,站起身。
“不去东华门了。”
他将霍骁给的那枚保命铜哨随手揣进怀里,转身看向林晚晚,手中的横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既然皇帝要在三日后发‘罪己诏’,那我们就去看看,这诏书,到底是谁写的。”
“去哪?”林晚晚收拾好药囊,站到了他身边。
苏彻看向皇宫深处那片重檐叠脊的阴影,吐出三个字。
“文渊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