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阁内,更漏滴答,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的闷雷。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防蠹草药香。
苏彻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杂役粗布衫,手里拿着一把秃了毛的鸡毛掸子,正假模假式地在书架上掸灰。
他的动作很慢,眼神却并没有落在书脊上,而是借着那一星半点的灯火,死死盯着阁楼深处那扇紧闭的楠木柜门。
林晚晚同样一身青衣小帽,低眉顺眼地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只铜盆,盆里的水早凉透了,水面上映着她略显紧绷的侧脸。
“别费心思了。”
一道苍老却如生铁般硬气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谢珫坐在一张堆满卷宗的太师椅里,手里那盏冷茶被他干枯的手指攥得发白。
这位三朝元老,如今头发花白凌乱,官袍上也沾了些许墨渍,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谁也别想开这‘天章柜’。那是陛下的罪己诏,是给列祖列宗看的,不是给你们这些宵小之徒窥探的!”
苏彻停下手中的动作,随手将鸡毛掸子插回腰间,并没有被喝破行藏的惊慌。
他缓步走到谢珫面前,隔着一张案几,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倔老头。
“谢阁老,如果是先帝想看呢?”
谢珫一愣,随即冷笑:“先帝龙驭宾天已久,你这后生,竟敢拿鬼神之说来诓我?”
苏彻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那块带着体温的玉牒残片。
昏黄的灯火下,残片边缘参差不齐,但正中间那枚私印的一角,却清晰可见。
那是先帝晚年最爱用的一方闲章,印泥里掺了金粉,在这个角度下,闪过一丝极细微的金色流光。
“这印记,只有阁老认得吧?”苏彻声音压得很低。
谢珫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圆了。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在那抹金粉上摩挲了许久,像是摸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
老人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原本那股子硬撑着的精气神,在这一刻散得干干净净。
“先帝……先帝临终前三日,曾召我密谈。”谢珫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含着一口咽不下去的血,“他说,‘若见罪己诏,勿信’。老夫守在这里,就是怕这假诏乱了天下啊……”
他从袖中摸出一把黄铜钥匙,颤抖着推到案几边缘。
苏彻一把抓过钥匙,转身大步走向楠木柜。
“咔哒。”
铜锁落地,柜门开启。
一股陈旧的檀木香气扑面而来,正中间的明黄卷轴孤零零地躺在红绒布上。
苏彻深吸一口气,手指触碰到卷轴的瞬间,脑海中那冰冷的机械音如期而至。
【掠夺词条激活!获得“文书解析”(初级)】
视线中的世界骤然一变。
那卷原本庄严肃穆的诏书,此刻在他眼中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半透明数据流。
【目标:大乾罪己诏(伪)】
【书写时间:三日前子时】
【书写者状态:情绪平稳,无恐惧,甚至带有微弱的……嘲弄。】
【笔迹分析:笔锋右倾,落笔处有微弱抖动。
特征判定:书写者惯用右手,却刻意模仿左手笔迹,导致腕力由于控制过度而出现僵直。】
苏彻瞳孔微缩。
全天下都知道,当今圣上是左撇子!
这根本不是皇帝亲笔,而是一个极其高明的模仿者,在极度冷静的状态下伪造的!
更让苏彻心惊的是视线最下方的那行小字:
【物质残留:纸背渗透微量“龙髓膏”粉尘。
此物乃西域禁药,长期接触可致人思维迟钝、神志昏聩,易受暗示操控。】
“龙髓膏……”苏彻咀嚼着这个词,眼神冷得像冰,“谢阁老,陛下近日清醒的时间,是不是越来越少了?”
谢珫还在发愣,林晚已经快步上前。
她没看诏书的内容,而是从发髻里拔出一根银簪,轻轻刮下诏书边缘的一点干涸墨渍,随后从袖中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瓷瓶,倒出一滴透明的液体。
“滋——”
液体触碰到墨屑,竟并没有化开,而是瞬间腾起一股极淡的青烟,墨渍随之泛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