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龙髓膏。”林晚晚脸色铁青,压低嗓音道,“这东西遇到我的‘试毒水’会变色。这种剂量的药,不是用来治病的,是用来……控魂的。陛下根本不是自愿下诏,他是被人用药灌傻了,别人说什么,他就写什么!”
“谁?是谁干的?”谢珫猛地站起,却因起身太猛,眼前一黑又跌坐回去。
“谁送的墨,就是谁。”
苏彻猛地回头,目光如刀锋般扫向角落里一堆用来压书脚的废旧墨锭箱子,“出来吧,还要我请你吗?”
箱子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紧接着,一个穿着内务府工匠服饰的老头,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他满脸油汗,手里还死死抱着一块没来得及藏好的墨锭,浑身抖得像筛糠。
“小人……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小人只是来送墨的……只是送墨的!”
是御墨坊的老陶。
苏彻一步跨过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像提小鸡一样将人提了起来:“御墨坊的墨,除了你这掌案,谁还能动?”
老陶吓得两眼翻白,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别杀我!别杀我!是……是霍指挥使!三日前他突然命我重制‘龙涎墨’,非要我往里面加半钱龙髓膏……他说陛下最近噩梦缠身,这东西能安神!小人真的只加了半钱,多了会死人的啊!”
“安神?”苏彻冷笑,手中的横刀出鞘半寸,森寒的刀气激得老陶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闪过一道极淡的黑影。
那影子快得不可思议,像是一只从夜色中剥离出来的蝙蝠。
“小心!”
苏彻头皮一炸,在那一瞬间,他凭借着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就的本能,猛地一脚踹翻了身前的书案。
“咄!咄!咄!”
三枚极细的牛毛针,几乎是贴着苏彻的头皮飞过,死死钉在了楠木柜门上,针尾还在剧烈颤动,泛着令人作呕的蓝光。
“秦九!”
谢珫惊呼出声。
门口,一个身形修长的黑衣人缓缓走出阴影。
他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白板面具,手里把玩着一支判官笔,声音尖细,却透着一股让人很不舒服的阴柔。
“苏捕头,知道得太多,可是会折寿的。”
那是霍无咎麾下的头号杀手,“影笔”秦九。
此人最擅长的,便是模仿各种笔迹,甚至连杀人的手法,都像是在写字。
话音未落,秦九手腕一抖,数十枚毒针如暴雨梨花般泼洒而出,封死了这狭窄阁楼里的所有退路。
“闭气!”
林晚晚厉喝一声,反手将手中的那瓶试毒水狠狠砸向地面。
“砰!”
瓷瓶碎裂,一股刺鼻的黄烟瞬间炸开,将整个阁楼笼罩其中。
苏彻借着烟雾的掩护,手中横刀猛地挥出一道满月般的弧光,只听一阵密集的金铁交鸣声,那些毒针被刀气尽数卷落。
“走!”
他一把拽起林晚,另一只手拎起瘫软如泥的老陶,一脚踹开阁楼的后窗,纵身跃入茫茫夜色之中。
身后传来秦九气急败坏的咳嗽声和破窗而出的动静。
两人一老头在宫道的阴影里狂奔。
林晚晚一边跑,一边将一撮刚刚刮下来的毒墨样本小心翼翼地塞进发髻深处。
“苏彻!”她在风声中大喊,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墨只是其中一环!诏书虽然是假的,但盖在上面的大印必须是真的!霍无咎能控制墨,但他控制不了玺!”
苏彻脚下一顿,猛地想到了什么。
“你是说……”
“司礼监!”林晚晚眼中精光大盛,“真正的大印由司礼监掌印太监保管。霍无咎若想让这假诏生效,必须用真的朱砂印泥。那朱砂里……肯定也掺了东西!”
就在这时,远处的钟楼再次敲响。
“当——当——”
又是十七下。
每一声,都像是某种诡异的倒计时,与苏彻记忆中那丹房巨鼎的震鸣声遥相呼应。
苏彻看了一眼司礼监的方向,那是皇宫中最阴森、也最核心的所在。
“那我们就去会会那位九千岁。”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将横刀归鞘,拉着林晚,一头扎进了通往司礼监值房的狭长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