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铁交鸣的巨响几乎震破耳膜。
苏彻只觉得虎口剧震,半条手臂瞬间麻木,整个人被巨大的反震力弹飞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
但就在双刀交击的那一瞬间,“断罪”刀身内部突然发出一声奇异的嗡鸣。
那并非金属撞击的余音,而是某种机关被震开的脆响。
刀柄末端的配重环竟自行弹开,一枚只有小指长短、造型古怪的黄铜钥匙,随着震动“叮”的一声掉落在地。
那钥匙的齿纹,竟与苏彻之前在水牢里见过的极为相似!
霍无咎看见那枚钥匙,原本戏谑的表情第一次变了,那一瞬间流露出的神色,是贪婪,更是恐惧。
“原来东西一直藏在刀里……苏砚山好算计!”
霍无咎怒吼一声,再无保留,大刀卷起一阵腥风,直取苏彻首级。
这一刀势大力沉,封死了苏彻所有退路。
必死之局。
“嗖——嗖嗖!”
就在刀锋距离苏彻鼻尖不足三寸之时,窗外骤然射入三支利箭,成品字形直奔霍无咎面门和咽喉。
霍无咎不得不回刀格挡,箭矢崩碎,他后退半步,目光阴鸷地看向窗外。
“霍骁,你找死?”
窗棂破碎,二十余名身穿飞鱼服却摘去了锦衣卫腰牌的亲兵冲了进来,将苏彻和皇帝团团护在身后。
领头的正是霍骁。
这位锦衣卫千户此刻双眼通红,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唯唯诺诺。
他手里并没有拿刀,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象征着锦衣卫千户身份的纯金腰牌,狠狠砸在了霍无咎的脸上。
“义父?”霍骁惨笑一声,声音嘶哑得像是吞了炭,“我去女监接小妹了。狱卒说,昨晚你就让人给她灌了鹤顶红,尸体都扔去喂狗了!你说只要我听话,就给她一条活路……这就是你给的活路?!”
霍无咎被腰牌砸得偏过头去,额角渗出一丝血迹。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义子,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个累赘,死了便死了,你也配质问我?”
话音未落,霍无咎手腕一抖,袖中滑出一柄漆黑的匕首,快若闪电般掷出。
“噗!”
匕首直接贯穿了霍骁的左肩,将他整个人钉在身后的墙壁上。
“挡住他!带苏捕头走!”霍骁喷出一口鲜血,死死抓住肩上的匕首柄,朝着手下嘶吼。
那二十名亲兵显然是霍骁的死忠,见状怒吼着扑向霍无咎,用血肉之躯构筑起一道脆弱的人墙。
“走!”
苏彻一把抓起地上的铜钥,反手将被震得昏迷不醒的皇帝扛在肩上,在这个空档期撞破西窗,跃入夜色之中。
身后传来骨骼碎裂和惨叫声,那是单方面的屠杀。
“苏彻!去罪录阁!!”
远处宫墙之上,隐约传来林晚晚声嘶力竭的喊声,带着绝望的颤音,“先帝留下的所有密诏,都藏在罪录阁的人骨匣子里!只有那把钥匙能开!”
“当——当——”
钟楼的钟声再次响起,又是十七下,像是某种丧钟。
苏彻落地翻滚卸力,抬头望去,只见皇宫西北角的丹房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霍无咎的人在烧毁一切证据,而那所谓的“罪录阁”,据传就在丹房地底的暗河深处。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带着父亲体温的指骨和那把冰冷的铜钥,看了一眼背上如同死狗般的皇帝,转身没入黑暗。
这大乾的烂摊子,终究得到底下一层层地翻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