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沉重的黑铁巨门就在眼前,门缝里渗出的不是霉味,而是一种被腌透了的、经年累月的腥甜。
苏彻把那枚还在微微发烫的黄铜钥匙捅进锁孔。
手腕一转,机关内部传来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咬合声,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咀嚼骨头。
“咔哒。”
铁门向两侧滑开,一股阴冷的穿堂风裹挟着磷火扑面而来。
苏彻提刀跨入,瞳孔在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这不是卷宗室。
这是一座巨大的藏尸塔。
高达十丈的环形阁楼内,没有一本书册,只有密密麻麻悬挂在横梁上的铁笼。
每一个笼子里,都蜷缩着一具森森白骨。
而在每一具骸骨的胸腔正中央,都用铁钉硬生生钉着一枚染血的玉牒。
【检测到大量低罪恶值目标遗骸。】
【身份识别:六扇门前任总捕头、刑部侍郎、大理寺少卿……】
苏彻的视线扫过那些在风中轻轻摇晃的骨殖。
这些人,全是这十年来在大乾朝堂上莫名“失踪”或“暴毙”的法度捍卫者。
原来他们没死在江湖,也没死在沙场,全被霍无咎像腊肉一样挂在这里,成了这“罪录阁”的藏品。
“好一个霍无咎,好一座罪录阁。”
苏彻的声音冷得像冰渣,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甩向了离门口最近的一根缠满油布的梁柱。
既然这世道律法已死,那就按捕神的旧规矩办。
火舌舔舐上干燥的油布,瞬间腾空而起。
赤红的烈焰在阁楼内疯狂蔓延,将那些惨白的骨骼映得通红,仿佛千百个冤魂在火海中重新站了起来。
“罪录焚天,诏骨成灰!”苏彻暴喝一声,横刀在此刻发出凄厉的颤鸣。
“你也配提捕神旧制?”
一声暴虐的咆哮从身后炸响。
霍无咎顶着漫天火光大步冲入,他身上的重甲已经被高热烤得滋滋作响,但那张脸上却挂着癫狂的狞笑。
他猛地抬起左臂,右手匕首毫不犹豫地割开脉搏。
猩红的鲜血喷溅而出,并没有落地,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血雾弥漫开来。
“起!”
霍无咎单手虚抓。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地面上堆积如山的散乱白骨,沾染了那血雾后,竟然开始剧烈颤抖、相互吸附。
咔嚓咔嚓的脆响声中,数百根腿骨、肋骨强行扭结在一起,化作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白骨巨爪,带着腥风向苏彻当头罩下。
“在咱家眼里,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都只是炼鼎的柴火!”
苏彻脚下发力,身形暴退,手中“断罪”斩出一道黑色刀芒,狠狠劈在骨爪之上。
“铛!”
火星四溅。
那骨爪竟坚硬如铁,反震之力让苏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滑落。
骨爪借势横扫,将苏彻逼入死角。
就在那锋利的指骨即将刺穿苏彻咽喉的瞬间,那堆看似死寂的尸山中,突然暴起一道青色的身影。
那是林晚晚。
她浑身沾满了腐肉和尸液,显然是为了混进来,已经在死人堆里藏了许久。
她手中扣着七枚加长的陨铁针,在空中划出一道寒芒,精准无比地刺入白骨巨爪的几处关键连接点——那是按照人体关节构造推演出的“死穴”。
“散!”林晚晚厉喝。
原本坚不可摧的白骨巨爪像是被抽走了脊梁,轰然崩塌,散落成一地枯骨。
“找死!”霍无咎大怒,刚要转身去抓林晚,侧面的阴影里突然冲出一个佝偻的身影。
哑翁。
这个平日里只会在刑部大牢熬药的哑巴老头,此刻却像是一头护崽的老狼。
他满身是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拼尽最后一口气撞开了墙角的暗格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