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火怒吼一声,将琉璃瓶死死护在怀里,以后背硬扛。
“噗!噗!噗!”
三支狼牙箭几乎同时钉入他的后背与左肩,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个踉跄,险些跪倒。
但他没有停。
这个平日里最怕疼、最爱偷奸耍滑的汉子,此刻却像是一头不知疼痛的野兽,借着那一撞之力,撞碎了丹房朽烂的木窗,带着那一瓶足以翻天的证据,滚入了大雨滂沱的夜色中。
皇城外墙,风雨更急。
魏忠贤站在角楼的阴影里,手中把玩着一串楠木佛珠。
他看着远处雷火逃窜的方向,又看了看丹房内冲天的火光,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一丝阴柔的笑意。
“厂公,雷火跑了,要不要截杀?”一名东厂番子低声请示。
“急什么。”
魏忠贤慢条斯理地转动着佛珠,“霍无咎那条老狗正在兴头上,让他咬。等他耗尽了龙髓膏,等苏彻那把刀砍下了他的狗头,咱们再进去。”
他从袖中抽出一块金灿灿的令牌,轻轻丢给身后的禁军统领。
“传咱家的令,禁军合围,只围不攻。咱们是来‘平乱’的,至于是平谁的乱……”魏忠贤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就看最后活着走出来的是谁了。”
丹房内,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苏彻一步步走向那裂开的地缝。
他没有用轻功,而是直接踏入了那漆黑的律骨池中。
冰冷的池水没过他的膝盖,脚下踩着的不是淤泥,而是前辈们的遗骨。
那是一种硌脚却又异常踏实的触感,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水下托住了他的脚底。
苏彻抬起刀。
手腕上的血顺着刀尖滴落,在水面上拉出一条细细的红线。
“霍无咎。”
苏彻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丹房里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你错了。你以为律法是握在手里的刀,是刻在印上的字,是谁拳头大谁就能定的规矩。”
他抬起头,那双开启了“罪恶洞察”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与冷酷。
在系统的视野里,霍无咎头顶的罪恶值已经突破了红色的极限,变成了一种死寂的灰白。
“真正的律,不在鼎里,在骨头里。不在诏书上,在人心底。”
苏彻双手握刀,浑身的肌肉紧绷如弓,“你那半枚印是先帝给的,但我脚下这三百具骨头,是他们自己选的!”
“放屁!!”
霍无咎被这番话激得暴怒,他无法容忍一个蝼蚁否定他毕生的宏愿。
“去死吧!!”
他身形如鬼魅般暴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非金非玉的黑色匕首,直刺苏彻咽喉。
这一击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速度和必杀的决心,那是大宗师级别的全力一击。
苏彻没有退。
甚至没有躲。
他迎着那把匕首,手中的“断罪”横劈而出。
“铮——!!!”
并没有预想中金铁交鸣的巨响。
就在两把兵刃即将碰撞的瞬间,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霍无咎手中的匕首竟然发出了一声哀鸣,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又像是遇到了无法违抗的君主。
那锋利的匕刃竟然不受控制地偏转,死死吸附在了“断罪”的刀身之上!
两把刀,材质一模一样,气息同出一源!
霍无咎的脸色终于变了,那是真正的惊恐:“这……这是子母刃?!你手里拿的是母刀?!”
苏彻手腕一震,两刀相吸产生的共振让空气都泛起了涟漪。
“不是母刀。”
苏彻冷冷看着近在咫尺的霍无咎,“是公道。”
就在这两把代表着“法度”两面的兵刃合二为一的瞬间,脚下的律骨池突然泛起了一层幽冷的微光。
水面之下,那三百具原本死寂的骸骨,像是被这股共鸣唤醒。
无数根森白的指骨,在水流的推动下缓缓转动,最终齐刷刷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站着霍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