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锋切入皮肉的触感很涩,像是在锯一块冻硬的生肉。
鲜血没有立刻喷涌,而是顺着“断罪”漆黑的刀身纹路蜿蜒而下,那声音不像液体滴落,反倒像是滚油泼进了雪地,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苏彻感觉不到痛,只觉得一股阴冷的吸力顺着伤口钻进骨髓,那把刀像是活过来了,正贪婪地吮吸着苏家的血。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被掩盖在雷鸣之下。
那枚一直挂在刀镡上的黄铜钥匙,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蚂蝗,猛地自行弹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嵌入了青铜鼎底部那处并不起眼的凹槽之中。
轰隆隆——
不是雷声。
整座丹房的地面猛地一颤,原本坚实的青石板像是一张被人猛力扯开的脆纸,自中央向四周龟裂。
那尊承载着大乾国运与罪孽的巨鼎失去了支撑,却并未倾倒,而是随着地基的下沉缓缓坠落。
一股陈腐至极的气息从裂开的地缝中冲天而起。
那味道不臭,反而带着一股诡异的冷香,像是深埋地底千年的莲藕。
借着丹火的余光,苏彻看清了地下的景象。
那是一方深不见底的水池。
池水漆黑如墨,水面上并不是莲花,而是一具具森惨白的骸骨。
它们盘膝而坐,双手结印,正如佛前的莲花座,只是这“莲座”足足有三百之数。
每一具骸骨的脊椎都被一种特殊的银钩锁住,彼此相连,在大水中勾勒出一篇繁复至极的文章。
苏彻瞳孔骤缩。
那是三百年前,六扇门初代为了镇压妖邪,自愿坐化于此的三百名“执剑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律骨池”。
原来这所谓的“天命鼎”,竟是压在历代执法者的脊梁骨上烧起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癫狂的笑声从鼎架上方传来。
霍无咎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神迹,他猛地撕开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蟒袍,露出了干瘦如柴的胸膛。
在他心口的位置,竟硬生生嵌入了半枚铜印!
那铜印四周皮肉翻卷,早已与之长在了一起,随着他心脏的剧烈跳动,铜印上的“法”字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看到了吗苏彻!这就叫做根基!”
霍无咎指着下方的骨池,眼神狂热得令人心悸,“先帝当年赐我这半枚‘代天执法’印,就是要我以此地为炉,重铸乾坤!你爹苏砚山那个蠢货,手里拿着真正的诏书,却死抱着什么‘律法为公’的臭规矩,不肯交出来!咱家只能把他给炼了!”
他猛地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漫天的风雨与罪孽:“这世道烂了,靠那几张纸擦不干净!唯有以我为天,以锦衣卫为法,把这天下人的骨头都拆了重装,这大乾才能活!!”
疯子。
这是一个逻辑完全自洽的疯子。
苏彻没有废话,他的目光越过霍无咎,落在了那不断从鼎中溢出的青黑毒气上。
随着鼎身下沉,那毒气不再幻化成鬼脸,而是如有实质般沉淀下来。
“林晚晚!”苏彻低吼。
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在那毒气即将扩散的瞬间,林晚晚手中的柳叶刀已经换成了一只特制的琉璃瓶。
她不顾那毒气沾染皮肤带来的剧痛,整个人几乎贴到了鼎壁上,手中银针飞舞,引着那股最浓郁的黑气钻入瓶中。
“滋滋——”
毒气入瓶,遇到琉璃内壁涂抹的特殊药液,瞬间显化出一行行扭曲的文字。
林晚晚只看了一眼,脸色煞白:“这就是霍无咎篡改后的《大乾律》!他要把‘皇权特许’改成‘厂卫独断’!”
这哪里是毒气,这是霍无咎妄图加诸万民头顶的“新枷锁”。
“雷火!”林晚晚将琉璃瓶狠狠甩向后方。
雷火接住瓶子,那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掌心瞬间起泡。
“送去崔琰府上!这东西遇光只能存半个时辰!”林晚厉声喝道,“别回头!跑!”
“嫂子你……”雷火咬牙,眼圈通红,但他知道轻重。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四周的黑暗中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机括声。
那是埋伏在丹房外围的锦衣卫神机营。
“嗖嗖嗖——”
箭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