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滚滚浓烟如同择人而噬的黑龙，翻涌着冲向暴雨如注的夜空。
魏忠贤的禁军铁骑如同一堵沉默的铁墙，死死扼住了每一个出口，弓弦紧崩的“吱嘎”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苏彻没有回头看那座正在崩塌的炼狱，他很清楚，魏忠贤这只老狐狸要的不是活口，而是确信的死亡。
他背着身受重伤的林晚晚，顺着丹房坍塌露出的一角暗渠入口，一头扎进了冰冷刺骨的地下水道。
这里本是皇城排污的暗河，常年积攒的污秽恶臭令人作呕，但此刻却是唯一的生路。
“咳……左转，第三个岔口……”背上的林晚晚声音虚弱，却异常冷静，她指尖掐着一根银针，凭着对风流的感知指路，“那是通往天牢死囚区的弃尸道。”
苏彻没有废话，脚下发力，在滑腻的青苔石壁上借力腾挪。
系统界面在他视网膜上疯狂闪烁，红色的警告框如同催命符——霍无咎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才刚刚开始。
那个东厂档头孙五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账册，更是撬动整个阉党联盟的支点。
一刻钟后，两人从那处满是腐尸气息的弃尸道爬出，眼前是一扇锈迹斑斑的玄铁重门。
这里是天牢的最底层，连狱卒都不愿涉足的“鬼狱”。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早已等候在此。
锦衣卫百户燕九依然穿着那身满是泥点的飞鱼服，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
看到苏彻浑身是血地钻出来，他神色复杂地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一条缝隙。
“霍骁那个蠢货……三天前就不见了。”燕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在他平日坐的太师椅下，找到了这半枚腰牌。”
他摊开手心，一枚染血的铜牌赫然在目，上面的纹路苏彻再熟悉不过——那是通往鬼狱深处的通行令。
苏彻接过腰牌，入手冰凉。
他没有看燕九，只是淡淡道：“你只有半个时辰，把你的人撤出外围。魏忠贤如果发现你私放我入狱，你的下场比霍无咎好不到哪去。”
燕九咬了咬牙，无声地抱拳，转身隐入黑暗。
苏彻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仿佛通往地狱的大门。
一股比外面更加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这种冷不是温度的低，而是无数怨念积压百年形成的实质性精神冲击。
【警告：环境怨念浓度超标！】
【天赋异变触发：罪恶洞察升级中……】
【当前状态：可观测“临终执念”血雾。
注：直视目标双眼可读取核心记忆碎片，精神属性-3/次。】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原本昏暗潮湿的牢狱，在苏彻眼中被一层浓稠如血的红雾覆盖。
那些蜷缩在角落里、早已不成人形的囚犯头顶，不再是简单的数字，而是翻涌咆哮的鬼脸和残肢断臂的幻象。
苏彻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中仿佛被硬塞进了无数人的惨叫。
他强忍着眩晕带来的恶心感，目光扫过一间间铁栏。
直到他的视线定格在角落里一个披头散发的疯道士身上。
那是玄阳子。
哪怕是在这恶鬼横行的地界，玄阳子头顶的血雾依然浓郁得惊人，那些血气竟隐隐汇聚成一条垂死的龙形，正死死缠绕着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那是先帝。
苏彻心头猛地一跳，脚下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隔着手腕粗的铁栅栏，强行催动系统，目光如刀，直刺玄阳子那双浑浊呆滞的眼睛。
精神力瞬间如决堤般流逝，脑仁像是被烧红的钢针搅动。
“呃……”玄阳子像是触电般浑身抽搐，那双原本毫无焦距的眸子骤然亮起诡异的精光。
他猛地扑到栏杆前，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死死扣住铁条，指甲崩裂流血也浑然不觉。
“青囊……毒鉴……”
嘶哑破碎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那一味药引……你也想要？嘿嘿……龙髓同源……晚儿……晚儿的血脉还没有断绝……”
苏彻的视野猛然破碎，一段陌生的记忆碎片粗暴地撞了进来。
画面昏黄摇曳，那是先帝临终前的寝宫。
一双枯槁的手颤巍巍地举起半枚青玉珏，那玉质温润，上面雕刻着极为罕见的云纹，宛如藤蔓缠绕着一轮残月。